孙工点开了最新的一个文件。表格在屏幕上展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映入眼帘——日期、地点、货物编号、重量、运输方式、接收方代号……每一个条目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个位数。
“这是……”方哥凑近了屏幕，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他们的物流台账。从西南边境到江城，再到华东、华南各省的运输记录，全在这里。”
唐笑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代号，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她大堂哥唐天在失联前拼命想要获取的情报——这些记录，就是唐天用生命换来的东西。
叶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孙工继续浏览着硬盘中的其他内容，忽然他的鼠标停在了一个名为“通讯录_加密”的文件夹上。文件夹的名称后面有一个红色的锁形图标，表示它被额外的密码保护层加密了。
“这个文件夹的加密等级很高，不是普通的软件加密，很可能使用了军用级的加密算法。”孙工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没有密码，强行破解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
“大概多久？”罗远征问。
“以我们现有的算力，乐观估计也要三到四周。”孙工回答，“但如果能送到治安总局的技术中心，用超级计算机集群来跑，时间可以缩短到三到四天。”
罗远征当机立断：“把这块硬盘复制一份，原件原地封存，复制件立刻派人送回治安总局技术中心。同时，把我们已经能读取的所有数据，进行分类整理，优先提取与‘零’和‘青面佛’相关的信息。”
“明白。”孙工转身开始安排。
就在这时，另一名技术人员忽然举手：“罗局，我这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那名技术人员指着屏幕上的一段音频波形图：“我在一个名为‘录音_2024’的文件夹里发现了一批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日期加时间格式。我随机播放了其中一段——”
他点击了播放按钮。
扬声器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底噪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语气：
“西南那边的产能已经饱和了，需要开辟新的生产线。你上次提到的那个位置，我让人去看过了，条件不错，可以启用。但要注意，不要让当地人察觉到异常。具体启动时间，等我通知。”
录音到此结束。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哥第一个开口：“这个声音……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耳熟？”
叶尘的眉头紧锁。他确实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无法准确地将其与某个人对应起来。那个声音经过了录音设备的压缩，音色有一定的失真，而且说话人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一种经过修饰的腔调。
罗征当机立断：“把这段音频复制一份，加密传输到治安总局声纹鉴定中心，进行声纹比对。同时，把所有音频文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逐一听取，寻找可能涉及‘零’或‘青面佛’身份信息的片段。”
技术人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叶尘站在一旁，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段录音中的每一个音节。那个声音的语调、停顿的习惯、某些词语的发音方式——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就是抓不住那个飘忽的印象。
他闭上眼睛，运转九阳真气，让自己的心境沉静下来。易筋经的心法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清晰，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缓缓重组。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
“罗局，能不能把那段音频再放一遍？用耳机放，降低底噪。”
罗远征看了他一眼，示意技术人员照做。
叶尘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再次聆听那段录音。这一次，他摒除了一切杂念，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声音本身的特质上——音色、共鸣、气息的流动、某些音节尾音的处理方式。
录音播放完毕。
叶尘摘下耳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这个声音是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叶尘停顿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的话：
“周正清。”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方哥第一个开口：“你确定？”
“我不确定百分之百，因为录音中的声音经过了刻意的压低和修饰。”叶尘说，“但有几个特征点——他在说‘通知’这个词的时候，尾音会有一个轻微的上扬；他在停顿思考的时候，会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吸气声。这两个特征，我在颁奖典礼上周正清讲话的时候注意到过。”
罗远征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技术人员说道：“把这段音频和样本进行声纹比对，优先级提到最高。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对任何人透露。”
他转向方哥：“周正清现在在哪里？”
“按计划，他今天上午应该在省局主持一个会议。”方哥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会议九点开始。”
罗远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深沉如潭水。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声纹比对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能动他。但如果结果确认是他——那么，我们就必须在他意识到自己暴露之前，完成对他的控制。”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现在开始，所有与本案相关的信息，仅限于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对外统一口径：青山镇行动缴获了一批物资，正在分析中，暂无重大发现。”
所有人郑重点头。
叶尘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证据在手，真相就不会太远。
而这双手，还会继续握紧正义的利剑，直到最后一个罪犯落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