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知道的,我都会说。”周正清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但我要先纠正你们一个认知——你们一直在追查的‘零’,不是我。”
罗远征的目光微微一凝。
“我不是‘零’。”周正清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我是‘零’的下线。我负责的是保护伞维护这一环,也就是利用我在省局的职务和影响力,为整个网络的运转提供掩护和情报支持。但‘零’另有其人。”
“他是谁?”
周正清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有通信都是通过加密信道进行的,他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声音、影像或笔迹。我只知道他是一个男性,年龄应该在五十岁以上,对警务系统的运作模式非常熟悉,级别很可能比我更高。”
罗远征的眉头紧锁。比周正清级别更高的保护伞——那意味着,这个人可能来自省局更高层,甚至是治安总局层面。
“你怎么确认他级别比你高?”
“因为有一次,他在指令中提到了一份治安总局内部的机密文件。”周正清说,“那份文件的密级很高,以我的权限根本无法接触到。但他不仅知道文件的内容,还引用其中的信息来指导我们的行动部署。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在治安总局内部的职级绝不会低。”
讯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罗远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快速权衡着周正清这番话的可信度。从逻辑上讲,周正清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撒谎——他已经暴露了,双规已成定局,坦白是他争取宽大处理的唯一筹码。如果他说“零”另有其人,那大概率是真的。
“唐天。”罗远征换了一个话题,“他是怎么暴露的?”
周正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垂下目光,看着桌面上那杯没有动过的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低哑的声音回答道:“唐天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缉毒警之一。他追查青面佛的线索追了将近一年,已经摸到了‘老K’小组的边缘。如果再给他三个月,他很可能就能挖出整个网络的架构。”
“但他太信任我了。”周正清的声音变得更低,“他把他掌握的情报,在正式上报之前,先向我这个‘老领导’做了汇报。他认为这样可以帮我更好地把握全局,却不知道——我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有愧疚,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把他的情报内容,原封不动地转给了‘零’。三天后,唐天在西南边境失联。”
罗远征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正清,望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周正清,你知道你毁掉了什么吗?”
周正清没有回答。
“你毁掉了一个家庭的支柱,毁掉了一个年轻警察的未来,毁掉了无数人对这身警服的信任。”罗远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你在这个系统里工作了三十年,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粘不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吞咽下去的叹息。
然后是一句低到几乎听不见的话:
“我知道。”
上午十一点,初步讯问告一段落。罗征走出讯问室,在走廊里点了一支烟——他已经戒烟三年了,但今天他破例了。
叶尘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周正清交代了。”罗征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有些沙哑,“他承认了出卖唐天的事实,承认了为青面佛的网络提供保护伞,承认了收受贿赂和滥用职权。但他坚持说他不是‘零’。”
叶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他说的是真话。”
罗征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在提到‘零’的时候,眼神中有一丝恐惧。”叶尘说,“那不是一个同伙在提到同伙时的表情,而是一个下级在提到上级时的表情。他怕‘零’,比怕我们更甚。”
罗远征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摁灭在墙角的灭火沙桶中。
“一个能让省局副局长感到恐惧的人……这个‘零’,到底是谁?”
叶尘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沉重。
而此刻,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一台加密通信终端悄无声息地亮起。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红色的字符,在漆黑的背景中缓缓闪烁——
“零”。
周正清被隔离审查后的第三天,调查组的工作重心从抓捕转向了深挖。
讯问室里的灯几乎没灭过。罗征亲自坐镇,带着两名来自治安总局风纪调查局的审讯专家,对周正清进行了连续多轮的交叉讯问。周正清的态度整体上算是配合,但每当问到“零”的具体身份时,他总是摇头,给出的答案始终如一——“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没有听过他的原声,没有收到过他的笔迹。所有的指令都来自加密信道,发件人代号永远是‘零’。”
这让调查陷入了僵局。
与此同时,技术组对青山镇据点缴获的那块加密硬盘的破解工作,也在紧张地进行着。孙工带着团队连续奋战了三天三夜,终于在第四天的凌晨,突破了最后一道加密层。
消息传来时,叶尘正在指挥部角落的折叠床上打盹。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快步走到技术组的工作台前。屏幕上,一个加密文件夹的内容正在缓缓展开。
文件夹的名称是:“镜像”。
里面存放着大量的磁盘镜像文件,每一个镜像文件对应着一台计算机或服务器的完整硬盘备份。孙工随手点开了其中一个镜像,将其加载到分析软件中。文件目录展开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