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哥深吸了一口气：“档案管理中心有一项特殊权限：可以调阅全省任何一位警务人员的完整人事档案，包括那些未公开的、涉及特殊任务的档案。韩承德如果真是'零'，他完全有能力掌握每一个可能威胁到他的人——比如唐天——的全部底细，从而在唐天接近真相之前，提前做出反应。“
叶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唐天会在追查到关键节点时被精准出卖——因为出卖他的人，不仅知道他在查什么，还知道他这个人本身的一切弱点、习惯和行动规律。
“但韩承德的级别，真的比周正清还高吗？“唐笑忍不住问道，“周正清是副局长，韩承德只是个中心主任，行政级别上……“
“行政级别是一回事，实际控制力是另一回事。“罗远征沉声说道，“档案管理中心主任这个位置，看似不起眼，但实际上掌握着全省警务系统最庞大的信息系统。韩承德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十二年，他认识的人、掌握的信息、积累的人脉，恐怕比周正清这个副局长还要深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而且，你们还记得周正清说的话吗？'零'引用了一份治安总局内部的机密文件内容来指导行动。那份文件的密级，以周正清的权限都接触不到。但韩承德——他分管的档案管理，恰恰包括与治安总局对接的机要档案。“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所有的线索，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韩承德。
但罗征并没有立刻下令抓捕。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不对。“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如果韩承德就是'零'，他为什么要把指令从档案管理中心发出？那栋楼是他每天工作的地方，是所有可能暴露的物理位置中最不该使用的一个。这不符合一个隐忍了十几年、操控了整个贩毒网络的保护伞的行为逻辑。“
叶尘的目光微微一闪。
罗远征说的对。韩承德如果是“零“，他绝不会在自己每天工作的地方发出致命指令。那相当于把身份证贴在案发现场。
“除非——“叶尘缓缓说道，“那封邮件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引导我们查到档案管理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调虎离山？“方哥皱眉。
“或者是……金蝉脱壳。“叶尘的目光变得锐利，“韩承德可能只是'零'网络中的一枚棋子，一个被刻意摆在明面上的替罪羊。真正的'零'，借韩承德之手发出那封邮件，目的就是要让我们在查到档案管理中心时，把矛头对准韩承德，从而掩盖自己真正的身份。“
罗远征猛地转过身来：“你的意思是，档案管理中心里，还有比韩承德更核心的人物？“
“或者，是能够操控韩承德的人。“叶尘说，“想想看，韩承德在省局干了三十多年，他的直接上级是谁？他的权力是谁给的？他背后，有没有一个能让他甘愿俯首的人？“
罗远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指挥部的帐篷，仿佛要看穿那层薄薄的帆布，看向省局大院深处那栋不起眼的办公楼。
“韩承德的老领导，是叶先生。”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他不可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叶尘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老头儿“的号码。
叶尘看了一眼罗远征，然后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叶尘。“叶啸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沉稳、威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刚刚接到治安总局通知，调查组的技术分析有了突破，发信源头指向省局档案管理中心。“
“是的，爸。我们刚刚确认了这一点。“叶尘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叶啸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叶尘从未听过的、近乎沉重的语气：
“叶尘，你听我说。档案管理中心主任韩承德，是我的老部下，跟我干了十几年。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三个月前，韩承德向我汇报工作时，曾经无意中提及，他按照惯例调阅了一批西南边境缉毒行动的归档文件。我当时没有在意，因为档案管理中心本来就有权调阅这些文件。“
叶尘的心跳加速了一拍：“爸，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韩承德有机会接触到唐天同志追查案件的全部档案。“叶啸川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三个月前，正是唐天失联的时间点。“
指挥部内，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但韩承德不是'零'。“叶啸川忽然说道，语气笃定，“我太了解他了。他是个懦弱的人，贪婪，爱财，但他没有那个胆量去做保护伞。他最多……是个被利用的工具。“
“被谁利用？“罗远征忍不住开口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叶啸川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被治安总局分管档案管理的……“
这句话一出，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叶尘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因为他从父亲的声音里，听出了那种“引火烧身“般的决绝——父亲不是在承认自己是“零“，而是在指明一个更加可怕的真相。
“爸，“叶尘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了你，或者……有人在你的名义下，操控了韩承德。“
“对。“叶啸川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我怀疑，真正的'零'，是能够在我名下发号施令的人。而这个人在治安总局内部，必须有足够的权力和地位，能够让韩承德这种老狐狸乖乖听话。“
罗远征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在治安总局内部，能在您名下发号施令的人……那只有——“
他没能说出那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