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承德自杀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水面。
联合指挥部内的气氛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紧迫的凝重。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敌人比想象中更加果断、更加残忍——一个能在调查组眼皮底下灭口的人,绝不会介意再多灭几个。
罗征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消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能延缓,无法阻止。韩承德死在省局档案管理中心主任办公室内,这件事在省局内部瞒不了多久。一旦消息扩散开来,真正的“零”很可能会利用韩承德的“畏罪自杀”来坐实他就是“零”的假象,从而让调查就此止步。
“不能让他如愿。”罗远征一拳砸在桌上,声音沙哑而坚定,“韩承德不是‘零’。他只是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真正的‘零’还在暗处,而且他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策划一场灭口,说明他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现在起,所有关于本案的进展信息,仅限于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对外统一口径:韩承德自杀,遗书承认自己是‘零’,案件基本告破,后续工作以整理证据材料为主。”
方哥皱起眉头:“罗局,这是要……放烟雾弹?”
“对。”罗征点了点头,“既然‘零’想让我们以为韩承德就是终点,那我们就假装相信。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安全了。只有这样,他才会露出真正的马脚。”
叶尘站在白板前,目光落在那条尚未闭合的线索链上。韩承德死了,但指向韩承德的那条线索链,并没有因此中断——相反,韩承德的死本身,就是一条新的线索。
“罗局,韩承德的遗书,原件在哪里?”叶尘问道。
“省局已经封存了现场,遗书原件应该还在档案管理中心主任办公室内,等待调查组接手。”罗远征回答,“但省局那边的人已经先我们一步到了现场。我不确定他们是否动了手脚。”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拿到遗书原件。”叶尘说,“笔迹鉴定、纸张鉴定、墨水成分分析——这些技术手段可以帮助我们判断遗书是否是韩承德本人书写,以及在什么时间、什么环境下书写的。如果遗书是伪造的,或者是在胁迫下书写的,那就是‘零’留下的最大破绽。”
罗征点了点头,立刻拿起电话,协调治安总局直接向省局施压,要求联合调查组第一时间接管韩承德的办公室和所有物证。
一个小时后,联合调查组的技术人员进入了档案管理中心主任办公室。
韩承德的遗体已经被转移,办公室内拉着警戒线,地面上用白线标记着遗体倒下的位置。办公桌上放着一封手写的遗书,压在镇纸下面,纸张微微泛黄,看起来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技术组的摄影师先拍了全景照片和细节照片,然后由孙工亲自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取起了那封遗书。
遗书的内容不长,大约三四百字,字迹潦草但清晰可辨。韩承德在遗书中承认了自己就是“零”,承认了与青面佛贩毒网络的勾结,承认了出卖唐天和其他缉毒警的行径。他在遗书的结尾写道:“我罪无可赦,唯有一死以谢天下。所有罪行皆由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孙工将遗书放入证物袋中,然后抬起头,看向罗征,表情有些微妙:“罗局,这个字迹……我虽然不敢下定论,但看起来确实很像韩承德的笔迹。”
“像,但不一定是。”罗远征说,“带回去做笔迹鉴定。同时,调取韩承德最近三个月的所有书写样本,包括他签署的文件、工作笔记、私人信件,全部进行比对。”
“明白。”
就在技术组忙碌的同时,叶尘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在书架、文件柜、电脑显示器、窗台、门把手之间移动,试图在脑海中还原韩承德生命最后时刻的场景。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办公室窗台上的一盆绿萝上。
绿萝的叶片翠绿,长势良好,显然被精心照料过。但叶尘注意到,花盆边缘的土壤表面,有一小块不自然的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埋进去后又匆匆填平的痕迹。
他走到窗台前,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块土壤。然后他抬起头,对孙工说:“孙工,这个花盆里的土,被人动过。”
孙工立刻走过来,蹲下查看,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表层土的压实度和周围不一致,像是最近被翻动过。”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拨开土层,在土壤深处触到了一个硬物。
他用镊子夹住那个硬物,缓缓将其从土壤中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U盘。
黑色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银色金属外壳,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枚U盘上。
孙工将U盘放入证物袋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处理一枚炸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枚U盘被埋在花盆里,说明韩承德不希望它被发现。但他又把它留在了办公室里,说明他希望有人能在事后找到它——这是一个矛盾的信号。”
罗征盯着那枚U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带回指挥部,用离线设备读取。在确认内容安全之前,不要接入任何联网系统。”
两个小时后,指挥部内,那枚U盘被插入了一台与外界完全隔离的笔记本电脑中。
U盘的加密等级并不高,孙工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破解了密码。U盘内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个日期——那是唐天失踪的日期。
文件夹内,有一段视频文件。
孙工点击播放。
屏幕亮起,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孔——是韩承德。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坐在一张朴素的办公椅上,背景是一面白墙,没有任何可以识别位置的标志物。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