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叶尘捕捉到了。
“你是？“程敬山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程主任你好，我叫叶尘，叶啸川副局长的家属。“叶尘走上前，将文件袋递了过去，“我父亲让我把这个私人文件交给你。“
程敬山接过文件袋，目光在叶尘脸上又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说道：“叶副局长最近身体还好？“
“挺好的。他让我转告你，'西南的事情，要快'。“
这句话是叶尘临时加的。他观察到，当他说出“西南的事情，要快“这句话时，程敬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程敬山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将文件袋放在桌上：“好的，我明白了。你替我谢谢叶副局长。路上注意安全。“
叶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出治安总局大楼时，天空中飘起了细雨。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凉而清醒。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罗征的电话：“罗局，确认了。程敬山就是'零'。“
电话那头，罗征的声音沉稳而决断：“收到。收网。“
程敬山被治安总局廉政公署从会议室里带走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挣扎，没有辩解，没有歇斯底里的叫嚣。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然后主动伸出了双手。治安总局廉政公署的两名同志给他戴上了手铐——不是那种夸张的铐法，而是得体而克制地铐在身前，正如对待一位曾经的同僚。
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肃穆。会议室里的其他与会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拿出手机。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江城乃至整个西南边境的毒品江湖，将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罗征站在监控室里，通过隐蔽摄像头目睹了整个抓捕过程。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叶尘：“抓到了。“
叶尘站在他身边，目光沉静如水：“这只是开始。“
程敬山被带走后的第十一分钟，远在西南边境某座隐秘别墅内，一个代号“老K”的男人，接到了一封自动转发的加密邮件。
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
“零号已失联。启动‘熔断程序’。”
他读完邮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零号失联，意味着那条最核心的暗线被人连根拔起。而“熔断程序”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要亲手掐灭西南边境所有可能被顺藤摸瓜的线索。
掐灭线索的办法有很多，但老K比谁都明白：最彻底的熔断，是连他自己这条亲笔签发密令的“线”，一起烧掉。
“程敬山被抓了。“他对房间里另外几个人说道。那几个人分别是负责运输线的“老三“、负责分销网络的“老五“、以及负责洗钱的“老七“。他们都是青面佛网络的核心成员，每一个人都手上沾满了鲜血。
“熔断程序启动。“老K的声音冰冷而果断，“所有西南边境的制毒工厂，二十四小时内全部销毁。所有运输车辆，立刻分散隐匿。所有分销节点，进入静默状态。任何试图联系程敬山的人，一律——“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程敬山知道我们太多东西了。“老三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他招了——“
“他不会招。“老K冷冷地说，“程敬山这种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招供意味着什么。他的家人、他的弟弟程敬海、他在治安总局经营了三十年的所有关系网——全都会灰飞烟灭。他不会那么傻。“
“但他被抓了！“老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治安总局廉政公署的人不会跟他讲客气！“
老K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在他开口之前，把所有能销毁的证据全部销毁。同时——“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找到叶尘。“
房间里的人同时一震。
“那个江城警院的全国冠军，叶啸川的儿子。“老K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阴鸷，“就是他，把程敬山逼到了死角。程敬山在治安总局经营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有人从外部精准打击，他不会倒得这么快。“
“要……处理掉他吗？“老七小心翼翼地问。
老K思考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不。暂时不要动他。程敬山刚被抓，治安总局联合调查组现在一定是最高级别的戒严状态。这个时候动叶尘，等于自投罗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西南边境的崇山峻岭：“但我们要做好准备。如果程敬山真的扛不住，开口交代了——那么，叶尘就是我们的最后一张牌。“
“什么意思？“
“叶啸川是治安总局副局长。如果叶啸川的儿子出了事，叶啸川会怎么做？“老K的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他会不顾一切地报复。而报复的方式，必然是更加激进的清查行动。但激进的清查，必然会有漏洞。有了漏洞，我们就有机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在程敬山开口之前，我们有最多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内，我要看到西南边境所有的证据痕迹全部清零。“
审讯室里，程敬山坐在那张熟悉的铁椅上，双手铐在扶手的铁环里。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神中那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依然存在，只是多了几分疲惫和……释然。
罗征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卷宗。叶尘站在审讯室的角落里，安静地旁听。这是罗征特批的——叶尘是这起案件的触发者，他有权知道真相的全貌。
“程敬山，“罗远征开口，声音平静，“说说你和青面佛的渊源。“
程敬山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罗远征，落在了审讯室惨白的墙壁上，仿佛在看二十年前那些早已褪色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