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水面在第三十六年春天已经向南漫过了原先的南岸,扩展到了更远处的一片缓坡前。他开春后走到那片区域时,看到水面比去年宽了将近两丈,从北侧的坡基一直延伸到南侧缓坡的脚下。水深也略有增加,从两指变成了将近三指。水色清亮,底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淤泥,颜色深褐偏黑,能看到几缕从北侧坡面方向延伸过来的细根悬在水中。他在水边蹲下来,用手掌贴近水面感受了一下温度——水是凉的,带着一种持续渗透的质感。他站起来,沿着水面南缘走了一趟,注意到南岸的硬壳层已经被一层深色的壤土覆盖,质地松软,颜色深褐,与周围灰白色的干壳形成了明显的分界。
他沿着南岸的湿润带走了一趟,发现湿润带的末端不再像往年那样在几步之内就逐渐变干,而是在那处缓坡前停住了。那处缓坡坡度不大,从水边缓缓向上延伸,坡面覆着一层浅灰色的干壳,质地坚硬。他在缓坡脚下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坡面,感受到一种干燥的触感,与身后湿润的深色土壤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他把手指伸进缓坡脚部的湿润带末端试了试,指尖触到的土壤是湿润的,但比水边的湿润带要干一些,像是水分在穿过缓坡前方的土层时被逐步吸收,能够到达坡上部的已经很少了。
那年夏天,他在缓坡脚部发现了一小片新的植物。它们的叶片呈长椭圆形,颜色深绿,茎秆直立,高度已经超过了膝盖。他在那片植物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其中一片叶子,感受到一种厚实而柔韧的弹性。那些植物的根系比周围的草本植物更深,已经延伸到了缓坡脚部的湿润土层中,像是在利用那片缓慢渗出的水分来支撑自己的生长。他沿着那片植物走了一趟,发现它们的分布集中在缓坡脚部的湿润带内,在水面南侧湿润带末端的位置长得最密,叶片也最大。
那年秋天,他在缓坡脚部发现了一小片新的腐殖土。那片腐殖土面积不大,颜色浅褐,质地松软,与周围浅灰色的硬壳土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他在那片腐殖土边缘蹲下来,用手刨开表层看了看,看到下方的土层已经变得疏松多孔,有机质含量明显高于周围的硬壳土。那些湿润带末端的水痕延伸到了这片腐殖土的边缘,在末端处形成了更宽的水痕,像是在把水分从水面区域持续输送到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他在那片新腐殖土上看到了一株沙生植物的幼苗,位置靠近湿润带末端,茎秆不高,但叶片颜色深绿,长势稳定。那株幼苗的根须已经延伸到了缓坡脚部的湿润土层中,像是在这片新形成的土壤中找到了落脚点。
他在那片新腐殖土上走了一趟,注意到土壤的颜色从北向南逐渐变浅,质地也从深褐过渡到浅褐,像是水分在向南输送的过程中逐渐被消耗。但在腐殖土的最南端,他看到了一小片苔藓,颜色深绿,质地细密,像是从水面南侧方向顺着水痕蔓延过来的。他在苔藓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轻轻贴上去,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湿度从苔藓下方的土层中向上传递。
入冬前,他沿着那片新腐殖土走了一趟,发现它的边缘已经与缓坡脚部的湿润带连接在了一起,像是那些水痕正在把水面区域以南的土地逐步纳入自身的水分循环。他在新腐殖土与硬壳层交界处蹲下来,用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湿润从交界处向两侧扩展。那些水痕的分布方式与南流缓坡上的沟痕网络有相似之处,只是规模更小,间距更窄,像是水分在越过坡面后逐渐减弱,最终在缓坡脚部形成了一条比北侧更短、更细的湿润带。
他站起来,沿着水痕往回走,在水面南缘停下来。那些长椭圆叶植物在冬季的风里轻轻摆动,细密而柔韧,像是已经适应了这片盐碱地的气候条件。沙生植物的茎秆依然直立,叶片干枯但未脱落,在风里发出持续的沙沙声。风从南流的方向吹来,掠过那处缓坡、苔藓和新形成的腐殖土,带走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知道,那道曾经是水分最远边界的沙脊,如今已经塌平,水分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脊南侧渗透,在脊外形成了一片新的水面和湿润带。而南流沿岸的痕迹、沟痕网络和渗水通道,正在以同样的方式在更远的土地上复制着自身,把这片大陆上相隔遥远的两个区域通过地下水脉连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