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但没人出来。
何涛站在高台边上,背靠着坏掉的控制台。他的左臂被烧伤了,一开始很疼,现在有点发麻,再过一会儿又开始一阵阵抽痛。他没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耳朵里一直嗡嗡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飞来飞去。
他听到走廊那头传来震动。不是脚步声,是金属鞋踩在地上那种低沉的声音。他知道,对方穿的是重型外骨骼,还带减震系统。这种装备平时只有抓厉害异能者的时候才用,防爆、防攻击,还能挡住空间跳跃。他们一向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他们是认真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耳钉,电量还是1.2%,一点都没变。系统没反应,连提示都没有。估计这会儿根本不会理他,就像在说:“你差不多该放弃了。”
他扯了下嘴角,结果牵到伤口,疼得皱眉。
他不能跳,不能逃,也不能撕裂空间。三次短距离跳跃还没冷却完,硬用一次,轻则神经受伤,重则直接瘫痪。刚才那一招已经是极限,再来一次,身体撑不住。
但他不能退。
他知道,二十岁的自己现在就在下面的通风井里,躲在排水管的缝隙中。手里拿着酸液注射器,眼睛盯着主控台的红灯。那个年轻的他还不懂人心险恶,也没经历全家被害的惨剧,但他已经开始相信这个从未来回来的人了。
只要他还在这里动一下,那边就会动手。
所以他必须撑住。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让敌人觉得他还活着,还有战斗力,还能打。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聚起最后一丝能量。不是为了打人,也不是为了跑,而是轻轻往地上一推。
一道细小的能量波沿着地面传出去,像水波一样。这是他学来的小技巧,可以模仿跳跃后的余波。在这种废墟里,很难分清真假。
做完这个动作,他故意咳了两声。
声音不大,但能顺着通风管传过去。
对面果然停住了。
几秒后,一个圆盘滚了出来,底下转着扫来扫去,发出“滴答”声。这是声波探雷器,专门找活人和异能残留。它慢慢朝高台移动,红光扫过墙、地、裂缝,最后停在他脚边。
滴滴滴滴——
三声急促响声。
机器传出判断:“目标生命体征弱,威胁等级降为B。”
何涛心里冷笑。降级?我只是还没死。
他听见对面有人在说话,应该是小队在等命令。他们不会冲上来,也不会走。他们会等支援,等闸门关死,等他自己倒下。
行,那就等。
他把重心移到右腿上,左臂不敢用力,只能歪着身子保持平衡。袖子已经烧焦了,他用牙咬开,撕下一小块布,一圈圈包住烧伤的地方。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不然血流不通。
包好后,他闭眼三秒,强迫自己慢点呼吸。心跳太快了,每分钟一百五十下以上,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就会晕。
他睁开眼,眼前突然发黑。
他猛地用头撞向身后的金属残骸。
“咚!”
疼得眼前发白,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一只眼睛。视线模糊了一下,但脑子清醒了。
疼就对了,疼说明他还活着。
他抬手抹了把血,在破碎的屏幕上写了三个字:还没完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乱画的,但他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要。上辈子他没能阻止病毒泄露,没能救妈妈和妹妹,也没看到楚云柔付出代价。这一世他回来了,就算只剩半条命,也要把事情改过来。
他低声说:“年轻的我……应该已经在通风井底了吧?”
他想起二十岁的自己,脸上还有点学生气,眼神却很倔。那时候刚觉醒能力,连耳钉都不会用,只知道往前冲,以为一个人就能改变一切。
错了。
一个人斗不过整个组织。
所以他回来了。不是为了亲手炸掉实验室,而是为了给过去的自己一次机会。
“再撑三十秒,或者一分钟……”他盯着电梯口,手指抠进水泥缝,“只要你能毁掉那东西,我就值了。”
对面终于有动静了。
走廊两边的墙里传来机械声,合金闸门开始往下落。左边那扇已经降了一半,右边的也在动。一旦合拢,这片高台就被封死,空间能力几乎没法用,连小幅跳跃都会失败。
不能再等了。
耳钉还是没反应,系统冻结,连一点能量都调不出来。他已经没有攻击手段了。
但他还有身体。
他抽出腰间的“螺丝刀”。那是之前签到得的“星际维修工具”,其实连罐头都打不开,是他自己磨了三天才勉强当武器用。
现在,他把这把刀插进地面裂缝,卡进钢筋里。
借着这个支点,他用力撑起身体,站直了。
他不再靠墙,也不再压着右腿。他就这么站着,面对电梯,背对深渊,像个破了但不肯倒下的雕像。
就算不能动,也要站着。
风吹进来,吹起他烧焦的衣角,头发黏在血迹上。他没去擦,只是看着那扇开着的电梯门。
里面还是没人出来。
但他们知道他在。
他也知道他们在。
这场战斗,早就不是比谁力气大了。是比谁能撑到最后,谁能在最后一口气时还说一句“我不认输”。
他缓缓闭上眼。
不是放弃,是在集中精神。
他把注意力全部收回来,感受那根连接过去和现在的线。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一种感觉。就像小时候找妹妹,哪怕她躲得很深,他也知道她在哪儿,因为她会偷偷喘气。
现在,他也“感觉”得到那个年轻的自己。
他在等信号。
而他,就是那个信号。
“动手吧……”他在心里说,“我给你拖住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闸门降到离地八十公分。
探雷器停在原地,红光还在扫。
电梯里的人始终没出现。
他知道,他们在等上级命令。楚云柔不会冒险,尤其是V-7项目的数据。她宁愿多等几分钟,也不会冒一点错。
这就够了。
几分钟,对他来说,就是一辈子。
他站着,不动。
风吹过裂缝,发出低低的响声。他衣服破了,脸上有血,手臂发抖,但脚没挪,腰没弯,眼睛闭着,眉头却没松。
他还活着。
他还站着。
他还守着这条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三十秒,也许两分钟。
他忽然感觉到一点变化——不是来自前面,也不是身体,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松动”,好像时间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知道,那一刻到了。
但他不能睁眼,不能动,不能有任何反应。
他必须继续撑。就算过去已经开始行动,他也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最后一秒。
因为只要他倒下,一切都完了。
所以他站着,没倒,没逃,没投降。
时间,被他一点点拉长。
闸门降到六十公分。
探雷器的红光开始闪动,不太稳定。
电梯里的通话声突然断了。
风更大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重。
然后,他闻到一股味道——淡淡的酸味,从通风管深处飘来。
他知道,那是酸液碰到金属基座的味道。
他知道,那个年轻的自己,已经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