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万余年不见，你竟已成就上神之位了！这修行速度……委实太快了些。”

生命女神的声音温润如春泉，却掩不住其中那一丝惊异。她翠白交织的长袍上，生生不息的光晕微微荡漾，映得整座神殿愈发莹润。

陈峰凝神望去，只见七位元素女神皆只在上神之境，气息虽浑厚，却远不及他想象中那般不可撼动。他微微一拱手，语气谦逊中带着几分自嘲：“侥幸而已。莉欧诺蕾都已至神王，那才叫人望尘莫及。”

莉欧诺蕾扇了扇薄如蝉翼的翅膀，小小的面孔上满是得意：“哪里！我只是运气好。这家伙可是在虚无空间内自我放逐了万年之久，又在无尽沙漠被困数百年——真正的修行时日，满打满算不过几十年罢了。这修行速度，才叫惊世骇俗。”

“什么？！”

七女神齐齐转头，六双美目齐刷刷钉在陈峰身上，那神情，仿佛在看一头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怪物。

生命女神深吸一口气，肩头花瓣轻轻开合：“就你这速度……恐怕生命之剑都没怎么派上用场吧？”

陈峰苦笑一声，摊开掌心，莉欧诺蕾便落在那方寸之间：“是啊。战斗之时，它总是威力不足。直到最后我想出了掠夺生命之力的方法，才算有了些奇效。”

“那是自然。”生命女神微微颔首，“能与你交手者，哪个是弱者？各族天骄，稀奇古怪的手段层出不穷，岂是轻易能击杀的。”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你既已来到神界，可曾想过今后如何行事？”

“准备寻些修炼资源，壮大我的御兽空间。”

话音落下，神殿内静了一瞬。

“什么？御兽空间？！你是驭兽师？！”

冰之女神霍然起身，一袭泛着冷蓝微光的长裙上，鬓边细碎冰花都似凝滞了一瞬。她那双澄澈冰眸睁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其余六位女神亦是身子微微前倾，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惊喜如潮水般漫开。

陈峰挑眉：“怎么？驭兽师很稀奇么？”

冰之女神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瞬间凝出几缕细碎冰雾：“何止是稀奇！驭兽师自带可成长的世界，若能收容族群、繁衍生息，修炼信仰之力比寻常神祇快了不知多少倍！你……你莫非就是凭借这个，几十年便修到了上神？”

莹白光柱顺着穹顶垂落，流淌在七位女神各色衣袂之上。风之女神的长发被无形柔风托起，发丝轻拂，她红唇微启，声音清泠如穿谷长风：

“驭兽师……那是早已近乎绝迹的古老传承。自带一方可持续成长的独立世界，我们只在数万年前见过一些强大的驭兽师。”

土之女神一身厚重赭金华服，肌肤温润如暖玉，沉声道：“寻常神祇聚拢信仰，需开辟神国、布设神坛，耗费无尽岁月教化生灵，一点点积攒香火愿力。可驭兽师的御兽空间本就是一方完整天地，收容族群，信仰便自然而然滋生。”

水之女神周身萦绕淡淡水雾，长发似柔波流淌，眼波流转看向陈峰：“也就是说，旁人千辛万苦求取的信仰根基，于你而言，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火之女神衣衫跃动细碎焰光，眼尾艳红似星火，指尖一簇小火苗跳了两下：“怪不得短短几十年便登临上神。换做旁人，坐拥再多天材地宝，也绝无可能做到这般地步。”

木之女神周身缠绕嫩绿藤蔓，肩头落着鲜活花叶，目光落在陈峰掌心莉欧诺蕾身上：“也难怪莉欧诺蕾能在御兽空间内轻易参悟世界规则，一路突破至神王。那方空间的本源，本就与宿主息息相关。”

生命女神却在这时缓步踏出一步，目光沉沉落在陈峰面上：“可你是否明白，这份天赋，同样是祸根。”

陈峰指尖微微蜷起：“他们想要御兽空间？”

生命女神轻轻点头，鬓边花瓣缓缓开合：“无数神祇梦寐以求，想夺取一方可自主成长的世界。强行夺舍、设局拉拢，无所不用其极。万年之前，最后几位驭兽师便接连遭人算计，就此彻底销声匿迹。”

莉欧诺蕾翅膀急促扇动，小面孔绷得紧紧的：“喂！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来到神界，处处都要提防别人来抢我的家？！”

冰之女神抬手，细碎冰雾在掌心盘旋：“也不必太过惶恐。此地乃我们七人镇守的元素神殿，短时间内无人敢来放肆。只是你总不能永远躲在殿中。搜集资源壮大御兽空间一事，一旦铺开，你的身份迟早泄露。”

陈峰垂眸思索片刻，抬眼望向七位女神：“那依诸位之见，我当如何行事？”

风之女神轻笑一声，漫天微风绕柱廊回旋：“最好的办法，便是让自身实力远超那些觊觎之人。当你的力量足以震慑整个神界，便再无人敢打御兽空间的主意。”

土之女神沉声接道：“只是神界资源划分早已被各大老牌势力瓜分殆尽。想要拿到滋养一方世界的天材地宝，绝非易事。”

水之女神眸光微动：“我们七人掌管元素神殿，手中确有些可滋养世界本源的奇物。但数量有限，只够解一时之急，撑不起一整个世界的扩张。”

火之女神眸光灼灼看向陈峰：“想要更多资源，无非两条路。一是参与神界各处秘境试炼，搏命争夺机缘；二则，便是与各大势力博弈交换。”

木之女神肩头花叶簌簌轻晃：“可无论哪条路，都危机四伏。你虽已是上神，但神界沉睡的老怪物数不胜数——上神在这里，算不得顶尖。”

莉欧诺蕾昂起小脑袋，翅膀一振：“怕什么！还有我呢，我可是神王！真遇上不长眼的，我一巴掌拍过去！”

生命女神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那小小的身影上：“神王固然强横，可你终究寄身于陈峰的御兽空间。若陈峰遭遇不测，你的根基同样会受到重创。你们二人，本就是祸福相依。”

陈峰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莉欧诺蕾，又抬眼望向站在前方、风华绝代的七位元素精灵女神。大殿内莹白光柱无声流淌，将七道倩影映得如梦似幻。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可是，我有九个莉欧诺蕾，九个神王级强者呢！还有数万神级强者在御兽空间之内修炼呢！”

话音落下，整座元素神殿骤然陷入死寂。

穹顶垂落的莹白光柱依旧静静流淌，落在七位女神的身上，可连殿中四处浮动的元素流光，都似在这一刻停滞下来。

风之女神托浮而起的长发僵在半空，环绕柱廊回旋的微风骤然消散，几片随风飘舞的细碎花瓣直直坠落在白玉地砖之上。她微微张着嘴唇，往日清泠如长风的嗓音，一时竟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土之女神眉头猛地一挑，赭金色衣料随着她身体骤然绷紧，温润如玉的脸上写满错愕，那双沉静厚重的眸子狠狠盯住陈峰。

水之女神周身缭绕的水雾一阵剧烈翻涌，如水波般的长发微微震颤，氤氲的水汽四下弥散开来。

火之女神指尖跳动的那簇小火苗“啵”的一声直接熄灭，眼尾那抹艳红的色泽都淡了几分，灼灼的目光死死锁在陈峰身上。

木之女神肩头的鲜嫩花叶猛地一颤，缠绕在衣袖边的嫩绿藤蔓瞬间蜷缩收紧，几片花叶簌簌掉落在地。

冰之女神掌心盘旋的细碎冰雾轰然散开，地面转瞬凝上一层薄薄白霜，鬓边凝结的冰花咔咔作响，险些直接崩碎。她原本圆睁的冰眸再度放大，整个人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

生命女神站在最前方，翠白长袍上流转不息的生命光晕出现一瞬明显的紊乱，肩头缓缓开合的花瓣骤然僵住。她望着陈峰，呼吸都微微一顿。

停在陈峰掌心的莉欧诺蕾扬起小下巴，翅膀得意洋洋地来回扇动，清脆的童音打破满殿的寂静。

“哼，你们以为就只有我一个？我们九姐妹，全部都借着人族那一份大气运，齐齐踏入神王境界。御兽空间里面，还有数万跟随我们一同修行的神级生灵。”

冰之女神咽了一口，语气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九……九个神王？还有数万神级强者？”

这句话出口，其余几位女神彼此对视，一道道震惊的目光在同伴之间来回流转。

土之女神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神界偌大，现存的神王加在一起，双手便能数得过来。诸多古老势力，倾尽全族之力，也未必能够供养出一位神王。你的御兽空间里面，直接就藏了九位？”

水之女神轻蹙眉头，水雾在她身侧翻涌不休：“数万神级，这已经是一股足以搅动整个神界格局的武装力量。若是全部放出来，寻常上古大族，都挡不住这般冲击。”

火之女神重新燃起一簇火苗，可这一次跳动的火苗隐隐有些飘忽不定：“怪不得你敢直言想要搜集资源扩张御兽空间。原来你的底气，根本就不单单只是自己上神的修为。”

木之女神弯腰拾起落在地砖上的一片花叶，指尖微微用力，花叶被捏得微微变形：“可越是这般，你的处境便越是凶险。倘若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就不再是觊觎御兽空间那么简单。各大势力会将你视作心腹大患，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你连同你御兽空间之内所有生灵，彻底抹除。”

莉欧诺蕾翅膀一叉腰，小小的身子在掌心气得微微晃动：“凭什么！我们又没有主动去招惹谁！”

生命女神抬了抬手，压下莉欧诺蕾的怒意，目光凝重，紧紧盯着陈峰。

“正是因为你们没有招惹任何人，才更为可怕。一股不受任何神界规则束缚，不属于任何老牌势力掌控，手握九尊神王、数万神级的力量，没有哪一个掌权者，能够睡得安稳。他们不会等你崛起，只会选择提前扼杀。”

风之女神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清泠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神殿。

“以往驭兽师惹人垂涎，是贪图那一方可成长世界。而你，你本身，连同你的御兽空间，就是一柄悬在所有神界大族头顶的利刃。”

陈峰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攥紧，指尖力道微微加重。

“照诸位所说，我拥有这般力量，反倒成了原罪？”

生命女神缓缓摇头，翠白长袍光晕慢慢平复下来。

“力量从不是原罪。原罪是，你根基尚浅，却手握足以颠覆神界的力量。你尚未在神界站稳脚跟，没有盟友，没有地盘，只凭御兽空间与世隔绝。一旦消息走漏，四面八方的强敌便会蜂拥而至。就算有九尊神王，御兽空间一旦被人从外部封锁围困，里面的力量，未必能够尽数施展。”

冰之女神接话，殿内寒气淡淡弥漫开来。

“神王虽强，却也不是无所不能。若是被数尊老牌神王联手牵制，余下敌人便会直接对你本体下手。你是御兽师，你死，御兽空间便会随之崩塌，里面九位神王与数万神级，也会跟着一同陨落。”

莉欧诺蕾脸上的得意尽数褪去，羽翼收拢在身后，小脸神色凝重起来。

“他们竟然还能这么算计。”

土之女神脚步向前踏出一步，赭金色华服沉稳厚重。

“所以，这一件事，必须死死捂住。除开我们七人之外，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晓御兽空间里面的真实战力。对外，只需要显露你上神修为，再加莉欧诺蕾这一尊神王就足够。剩下八尊神王，还有数万神级生灵，万万不可暴露于世人眼前。”

水之女神眼波流转，轻声说道。

“你想要资源壮大御兽空间这件事依旧可行。只是行事必须加倍隐忍，低调行事。借助我们元素神殿作为掩护，暗中搜集天地奇物，悄悄养你的世界。等到你的境界真正踏足神王，根基彻底稳固，到那个时候，再展露部分力量，才是稳妥之道。”

火之女神眸中星火明灭不定。

“可秘境试炼之中，凶险无数，战斗难免会被迫动用御兽空间的力量。一旦被逼到绝境，放出里面的强者，秘密便会瞬间公之于众。”

陈峰低头看着掌心神色严肃的莉欧诺蕾，抬眼看向七位女神。

“那若是秘境之中遭遇生死危机，我该如何取舍？坐以待毙？”

殿中流转的元素微光轻轻晃动，生命女神眸光骤然一变，目光牢牢锁在陈峰掌心里的莉欧诺蕾身上，翠白长袍上的生命光晕一阵剧烈起伏。

“这倒不需要，等你到达神王级别，你御兽空间的神级强者……不对，怎么会有几个莉欧诺蕾？莉欧诺蕾，你是不是动用涅槃禁术，死亡了一次？你是怎么死亡的？”

其余六位女神闻言神色齐齐一变，视线尽数落在小小的精灵身上。

莉欧诺蕾垂落半扇翅膀，方才的锋芒与傲气尽数敛去，小小的头颅微微低下，羽翼边缘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的黯淡光泽。

“我……”

她顿了顿，清脆的嗓音低了不少。

“陈峰被种下玉灵蜂的毒，半个身子都开始玉化，之后他又拿死亡毒蛛的毒以毒攻毒，谁知道毒上加毒，两种毒素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眼看人就要撑不住死去。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动用献祭之力，替他净化那两股剧毒。”

话音落下，神殿之内一片安静。

生命女神缓步上前，屈起手指，指尖柔和的生命微光轻轻碰了碰莉欧诺蕾的头顶。一声轻叹自她唇间溢出，声音里满是疼惜。

“傻孩子。”

冰之女神眉头紧紧蹙起，掌心凝结的冰雾都带上几分寒意。

“玉灵蜂之毒侵蚀神魂肉身，死亡毒蛛的毒素腐蚀本源，两种剧毒交织，便是寻常上神沾上，都很难撑住。那献祭涅槃禁术，是以自身全部本源作为代价，九死一生。”

风之女神身侧飘荡的花瓣缓缓落下，声音带着几分怅然。

“难怪会分化出九道分身，涅槃献祭之后借御兽空间重铸自身，一分为九，才造就九尊神王。这哪里是运气得来的修为，是拿命换回来的。”

土之女神面色沉肃，赭金色衣袂微微抖动。

“涅槃禁术一旦施展，若是没有足够浑厚的气运供养，神魂直接就会烟消云散，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你当时，已经做好彻底消亡的打算了。”

水之女神水雾漫过眼底，长长睫毛轻轻垂落。

“若是当时你的气运再薄弱一分，今日，便再也见不到莉欧诺蕾了。”

火之女神指尖的火苗幽幽摇曳，不复方才的跃动热烈。她看向陈峰，目光复杂。

“你可知，她那一次献祭，究竟赌上了什么？”

陈峰望着掌心中垂着头的小小蝴蝶精灵，指尖微微发僵，心口像是被一块重石压住，说不出话来。

莉欧诺蕾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连忙抬起小脸，又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翅膀胡乱扇动两下。

“哎呀，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这个干什么，最后不也活下来，还变得更强了嘛。”

木之女神衣袖间的藤蔓轻轻舒展，一缕淡淡的生机缓缓飘向莉欧诺蕾。

“涅槃留下的隐伤还藏在你的本源深处，就算成就神王，那道旧伤也不会彻底消散，遇到致命重创之时，旧伤便会复发。”

生命女神收回手，神色重新归于凝重，看向陈峰。

“你要记清楚，九尊莉欧诺蕾，看似是天大的底牌，实则每一尊，身上都背负着涅槃献祭留下的隐患。她们可以护你，你同样，也要护着她们。”

“不对！”就在这时冰之女神，突然惊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