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拇指大的拭剑石,沈渚寒揣在怀里三天了。
三天里,无归楼后院没再动静。但沈渚寒知道,安静是假的。他每次练剑收势,余光都能瞥见墙头那道一闪而过的灰影——不是一个人,是两只眼睛,隔着瓦片盯他。
第七天夜里,雨来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是北地南下的冷雨,打在瓦上像无数根细针往下扎。沈渚寒躺在铺位上,听见雨声,翻了个身,没睡。
子时刚过。
后院门被一脚踹开。
不是七个,是九个。灰袍人这次没兜帽子,露出一张张脸——有老有少,老的满脸皱纹,少的不过十七八岁,眼神却凶得像狼。他们手里不再只是短刃,有人提着长剑,有人扛着链子铛,还有人捧着一只乌木盒子,盒子上锁着九条铁链。
"沈渚寒。"老的那个开口,声音像破锣,"无锋阁清理队,十二收剑使中的九位。今日不是试探,是收网。"
沈渚寒坐起来。锈剑就在枕边,他没伸手。
"你们阁主终于舍得派正主来了?"
"阁主不在剑州。但'令'到了。"老收剑使抬起乌木盒子,"七令集齐,剑冢自开。你身上那块,是第三令。"
沈渚寒终于动了。他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
雨越下越大,打在他肩上,衣衫很快湿透,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九个灰袍呈合围之势,慢慢收紧。沈不归的屋子灯灭了——老头不在屋里,他早知道今晚要来,提前潜出了后院,不知去哪儿布防了。
"让开。"沈渚寒说。
"让你去死?"
"让我去拿回该我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出剑。
锈剑第一次在雨中出鞘。剑身过处,雨滴悬在半空,凝成冰珠,然后才纷纷落下。九个人同时攻上,刀剑齐鸣,链子铛哗啦作响。
沈渚寒剑走弧线,意走循环。他不再试图一次冻住多人,而是专挑薄弱环节——左边那个年轻的,右腕被他一剑封冻,短刃掉地;右边那个老的,腿被冰霜爬上,踉跄一步。
但人数太多。
一个灰袍使长剑,剑法沉稳,恰恰克住了沈渚寒的快。三剑交锋,沈渚寒肋下衣袍裂了一道口子,寒意倒灌,他咬牙稳住。
另一个使链子铛的从背后绕来,铁链甩成圈,直套他脖颈。他侧身避过,链子擦着耳朵过去,耳垂上拉出一道血口。
雨声中,兵器碰撞声越来越密。
沈渚寒感到掌心七条冰裂纹在剧烈跳动,像要裂开。剑种共鸣开始了——不是因为台面剑石,是因为这些灰袍人身上各自带着一丝无锋阁的"剑意烙印",那些烙印在靠近时互相感应,反而激活了他体内的种子。
不好。
他试图收意,但已经晚了。剑种二次觉醒的征兆从丹田升起,一股灼热的寒——不是冷,是冷到极处产生的"烧"的感觉——沿着经脉窜上手臂。
锈剑开始震颤。
不是他控制的震颤,是剑自己在震。像有什么东西在剑身内部苏醒,要破鞘而出。
"就是现在!"老收剑使喊,"他剑种在醒!"
九人同时扑上。
沈渚寒横剑格挡,锈剑和长剑相撞——
"咔。"
一声极细的脆响,从剑身中部传来。像干枯的树枝被折断。
锈剑,断了。
断面参差不齐,锈层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剑芯,还有一丝丝白气往上冒——那是剑芯里最后一点灵性在逃逸。
沈渚寒愣了一息。
然后他看见断剑。
九人已经冲到面前。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最前面那人的刀——徒手。
右手掌心拍上刀背的瞬间,刀刃割开他掌根,血涌出来,温热的,滴在断剑的断面上。
"叮——"
一声低鸣,不像金属,倒像古寺里的铜磬被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不大,但后院里的雨仿佛都停了一瞬,所有冰霜、所有悬空的雨滴,同时震颤。
断剑发出低鸣的刹那,沈渚寒体内剑种猛地一缩,又猛地一扩——像被那滴血激活了某个开关。
他抬头,眼睛里映着九张灰袍脸,嘴角扯了一下。
"来。"
这章把"锈剑断"和"血滴断剑"的情节走完了,剑种二次觉醒的引子也埋下。接下来第32章「徒手接刀」就是硬扛反噬的戏,要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