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副标题：立约善后安滩众，叙志筹防收海烽
（全文约4970字）
一、烽息滩头理残迹，清点战损抚乡邻
顺治二年，乙酉秋。礁湾一战尘埃落定，红毛大船扬帆远去，遁回台湾据点，海盗残部逃归海岛巢穴，短期内再无联合进犯金滩的实力。连日笼罩海湾的硝烟随风慢慢消散，唯有滩上被炮火击碎的岩石、海面上漂浮的断木残帆，还留存着血战的痕迹。
天光大亮，崖顶营寨吹响号角。林山、苏文彦走下崖壁，一同来到滩头，周奎已经带着舟师勇士，正在清理战场。
兵士与乡勇分工行动，打捞海面漂浮的尸首，妥善掩埋；扑灭礁石间尚未熄灭的余火；收集缴获的火绳枪、铅弹、长刀，统一送入崖上军械库房。被俘的海盗被集中安置在营寨侧后方的围栏之中，专人看管，等候处置。
苏文彦一路查看，轻声清点各项损耗：“炮台两处土炮炮架震裂，崖边木栅损毁大半。舟师舢板有七艘被炮火击穿，需伐木修补。乡勇轻伤一十二人，舟师十余人负伤，所幸无一人阵亡。”
林山拄着木拐，缓步踏过布满碎石的滩涂，目光扫过劳作的百姓。
“伤亡不大，已是万幸。军械、工事抓紧修葺。另外，安抚百姓是头等大事。大战虽胜，沿岸村落人心未定，不少人家房屋、蚝棚在之前佯攻之中受损，要调拨仓里粮食，接济受灾的人家。”
周奎上前回话：“已经派人去往各个山峒、滨海村落传递捷报，告知百姓敌寇已经退走。不少躲避进山的乡民，听闻消息，已经打算陆续返回滩上，重开渔猎、采蚝营生。只是人心仍有惶恐，怕红毛去而复返。”
“人之常情。”林山缓缓道，“想要安定人心，不单靠一战之胜，要让百姓看见长久稳固的防备。巡海哨不能停，烽堠日夜值守，让大家知道，海岸不曾撤防。”
不多时，各村峒的首领陆续来到滩头。众人亲眼看见战场清理完毕，缴获的兵器堆积一旁，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一名峒老拱手开口：“林公、苏先生，此番击退夷盗，保全我们金滩，全靠诸位谋划。只是海盗虽败，海上还有不少盗股，红毛盘踞台湾，终究是隐患，往后我们该如何自处？”
苏文彦停下脚步，对着一众首领缓缓阐释方略：
“其一，沿岸各村峒结成永久联防，互通消息，一处遇袭，八方驰援；
其二，组建常备巡海舟队，由周奎统领，定期远出巡查近海航道，驱赶小规模盗船；
其三，订立乡约，严禁本地百姓私下去和红毛、海寇私下贸易，断了敌人在沿岸打探消息、补给淡水粮食的门路；
其四，修整蚝田、渔埠，恢复生计。百姓衣食充足，才能齐心守土。”
诸位峒首领细细思量，纷纷点头应诺，回去便在各村宣讲乡约，组织民丁轮值哨岗。
二、审俘定规明赏罚，遣诫盗巢传警言
营寨大帐之中，开始审问被俘海盗。
大部分被俘之人，本是沿海流离百姓，被海盗裹挟入伙，并非天生悍匪；少数是惯盗，多次劫掠沿岸村落。苏文彦分情况处置，宽严相济。
苏文彦对着俘虏朗声说道：“凡被掳裹挟、不曾动手屠戮百姓者，可立下誓言，不再出海为盗，便可释放回乡，自谋生计；若是屡犯劫掠、手上沾有乡民鲜血的惯盗，便留在营中劳作，修筑炮台工事，戴罪抵过。”
一众俘虏闻言，不少人连连叩首，发誓不再为匪。
与此同时，周奎挑选两名愿意归降的海盗，充当信使，携带一封劝诫书信，乘船送往海盗头领盘踞的海岛。信中写明：此番夷盗联军大败，红毛难以依靠。今后若是再有盗船来侵扰金滩海岸，金滩舟师必将出海追剿，绝不姑息；若是不再劫掠沿岸百姓，两不相犯。
信使登船离去。周奎看着小船渐行渐远，对林山说道：“这封书信，一是震慑海盗，二是拆开海盗与红毛再次结盟的可能。海盗亲眼见识此战，短时间内不敢再和红毛联手。”
林山颔首：“只能暂缓，不能根除。海上盗匪逐利而生，只要有机会，依旧会作乱。我们能做的，是守住港湾，让他们不敢轻易来犯。”
帐外，乡勇按军功论赏。凡是夜袭礁湾、坚守炮台、值守烽堠的勇士，分发粮食、布匹，表彰功劳。有功者得到嘉奖，军心士气越发稳固。
三、海畔立约划互守，三方叙志话海防
数日之后，工事修补渐次完工，村落秩序慢慢恢复。林山邀约山峒首领、渔民代表，在崖前的平坝之上，举行立约仪式。
一块粗凿的青石板立在坝中，把联防乡约刻于石面。约定金滩及周边沿岸山峒、渔户，共守海疆，守望相助，互通警讯，齐心抵御夷寇、海匪。
众人依次上前，以水代酒，起誓守约。
仪式已毕，人群散去，坝上只余下林山、苏文彦、周奎三人。海风徐徐吹来，远处海面波光平静。
苏文彦望向浩瀚南海，缓缓开口，谈起这一段时日的经历：“自红毛觊觎金滩，几番来攻。我们以一隅之地，凭山海地利，军民同心，几番挫败强敌。我们守住的，不只是这片滩涂、蚝田，更是华夏的海疆。世人多注目中原陆上交锋，却少有人知晓，南海之上，西洋人早已窥伺海岸，妄图占港立埠。”
林山扶着木拐，目光远眺海面：“大明末年，朝廷心力尽耗于北方边关与中原内乱，无暇经略万里海疆。红毛占据台湾三十余年，以台湾为根基，在南海四处窥探。今日我们守住金滩，可天下海疆绵长，单凭一处港湾的乡民，难以尽数守住。”
周奎握着腰间短刀，语气坚定：“只要沿岸百姓齐心，熟习潮汐水道，便可守住本土海岸。红毛巨舰虽强，却不熟悉这片海的暗礁与潮候。只要常备舟师、不废巡哨，敌寇便难以轻易登陆。”
三人说起未来的安排：
林山会留在金滩，统筹沿岸联防，督导炮台修缮，统筹各村峒调度；
苏文彦负责文书、乡约，记录战事始末，联络邻近海岸的乡绅村落，互通情报；
周奎统领舟师，常态化巡海，查探外海动静，防备敌寇悄悄重返近海。
他们不会远征去攻打台湾红毛据点，只立足于守护金滩本土海岸。红毛此番受挫，退回台湾，短期内无力再次集结大军远征，但他们依旧会在南海活动，窥探各处港湾。
苏文彦轻声感慨：“中原大地，清兵席卷江南，剃发令激起遍地义兵，山河动荡。一陆一海，两处烽火，同属乙酉乱世。大陆的纷争，远在千里之外；而我们在此，守一方海隅，护一方生民。”
四、支线收束留余响，静待转笔向中原
又过半月，海面平静，渔民重新驾船出海捕鱼，滩上百姓下滩采蚝，荒废多时的蚝田，慢慢恢复往日生机。孩童重新在滩边嬉戏，村落炊烟袅袅，金滩渐渐回归安宁。
周奎的巡海舢板依旧定期驶出海湾，瞭望外海帆影，烽堠哨卒日夜轮值，不敢松懈。这一份警惕，是大战留下的印记。
苏文彦整理好全部战报，把从红毛窥港、谍报来袭、夷盗联兵进犯，再到礁湾决战、夷盟崩解、战后安民的全部始末，一一记录在册。
南洋金滩的这一段抗红毛战事，至此落下帷幕。
林山站在崖顶，望着入海的落日，对二人说道：“战火暂时平息。往后南海的风浪，自有后世之人再去应对。我们这一番坚守，便是告诉世人，华夏万里海疆，每一处港湾，都有人誓死守护。”
南海这条支线故事，到此全部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