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楚寻起得比前两天晚了一点。他坐起来的时候，灶台里已经亮了，锅里的粥在响，莎莉蹲在灶膛前拨火。他穿好衣服，走到灶台门口，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布袋靠在门框边，衣裳叠好了塞在里面，鼓出一块。他弯腰把布袋拎起来，挎在肩上，水囊挂在腰间。莎莉站起来，把锅盖掀开，盛了一碗粥，端到桌上。他坐下来，她也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喝粥。冬生今天起得早，蹲在门槛外面，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没有拨土，只是捏着，看着屋里。裁缝从东屋出来，在门廊下站着，没有进来。
粥喝完了。楚寻把碗放下，碗沿的缺口朝着门。他站起来，走到架子前面，把那几样东西看了一遍。旧书、木匣、骨片、草茎、木牌、布片、纸，都在原来的位置上。他没有把它们拿下来，也没有把木匣带走。他只是看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到门口。莎莉站在桌边，没有跟过来。她看着他弯腰拿起靠在门框边的一把伞——柳氏给他的那把，也是三把里最结实的一把。他撑开看了一眼，收好，夹在腋下。然后他跨出门槛，走到门廊下。
冬生蹲在门廊外面，仰头看着他，手里的草茎攥紧了。楚寻在他旁边蹲下来，把草茎从他手里拿过来，看了一眼，是青的，带着露水。他把草茎还回去，站起来。冬生没有跟着站起来，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
莎莉从灶台里走出来，站在门槛上。她没有走到门廊下，也没有走出院子。她站在门槛里面，一只手扶着门框，银白色的狼耳在晨光里轻轻动了一下。楚寻站在门廊下面，转过身来，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裁缝从门廊那头走过来，把布袋上松了的系口重新系了一下，系紧了，然后退到一边。楚寻看了一眼布袋，又看了一眼莎莉。她站在门槛上，脚没有迈出来，手还扶着门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走了。”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挥手。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路上小心”，又像是想说“早点回来”，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把扶着门框的那只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楚寻转过身，穿过院子，走向院门口。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灶台门口那道光还在，莎莉站在门槛里面，没有出来，但她站在他回头就能看见的位置。他没有挥手，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走出了院门。冬生从门廊外站起来，跑到院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楚寻的背影沿着土路往西走，越走越小，最后被坡挡住。冬生站在院门口，攥着那根草茎，看了一会儿，转身跑回墙根底下，蹲下来，把那根草茎插进土里，用手把土按实。
莎莉还站在门槛上。她站了很久，才转身走进灶台，把桌上的碗收起来，放进水盆里泡着。然后她走到架子前面，把木匣拿下来，打开盖子，看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又合上，放回去。她走到灶台后面，把火拨旺，往锅里添了水。水开了，她站在灶台前面，听着锅里的水响。风从门口灌进来，把门框边剩下的那两把伞吹得晃了一下，没有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