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之力落向光纹舆图。
反馈繁杂汹涌,直入识海。
图上光点并非散乱排布,自成星群格局。
几簇大光团灼灼生辉,周遭散落无数微光点点。
玄鉴祖玉飞速比对帝辛记忆碎片里,那些人道火种的隐秘标记。
相似度极高,却不尽相同。
记忆之中的点位,极尽隐蔽,层层伪装。
而眼前舆图之上的光点,分明是被统一规整、标记在册。
最扎眼的,是星群边缘,孤零零的五处异点。
无光润乳白,无温厚暖黄。
是粘稠幽暗的墨黑,光点外圈,一圈灰败纹路缓缓旋动,不祥至极。
玄鉴传来清晰感应。
其余光点气息坚韧沉寂,是纯粹人道底蕴。
唯独这五处,满是侵蚀、堕落的异质之力。
扭曲的天道权柄印记之下,还裹着一层更加古老污秽的暗流。
嬴政眉头紧锁。
帝辛记忆,并无这几处点位的记载。
是后世滋生的毒瘤?
还是潜伏暗处,专门用来腐蚀人道火种的钉子?
他心神沉陷舆图推演,全力追溯幽暗光点对应的方位、暗藏杀机。
尉缭骤然出声。
声调低沉急促,藏着兵家修士刻在骨血里的危机直觉。
“有人在窥视我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旋身。
护体银辉凝作锐针,直指墙角那排深色书架。
那一处书架,看上去平平无奇。
格内堆满古旧竹简,阴影比别处稍重。
满屋柔光遍洒,瞧不出半点异样。
可就在尉缭开口刹那。
书架底层的阴影,极轻地扭动了一下。
不是光影晃动。
是阴影本身,蠕动、拉长、缓缓凝聚成型。
一缕冰冷粘稠的神念,自暗影深处悄然探出。
无仙家神念的正大煌煌。
无魔修戾气的狂暴张扬。
亦不似地脉能量的厚重汹涌。
这道神念死寂枯寒,非生非死。
自万古坟茔爬出,又带着机械般精准的冷酷。
如同蛰伏千年的毒蛇,稳稳锁住嬴政、尉缭二人。
檀香书香之中,悄然渗入一缕铁锈般的腥冷气息。
嬴政瞳孔骤缩,动作快如电光石火。
握令牌的右手一翻,沉甸甸的乳白人皇调兵符转瞬入怀,贴身收好。
体内人道之力奔腾流转,瞬息调整至巅峰应战姿态。
玄鉴祖玉光华隐于皮肉之下,蓄势待发。
二人背靠背而立,目光牢牢锁死那片蠕动暗影。
阴影之中的存在,并未骤然扑杀。
死寂短暂蔓延。
干涩低笑自暗处飘出。
像是两片锈蚀铁片相互摩擦刮蹭,入耳刺痒,心底生寒。
一道语声缓缓响起。
所用古语,和帝辛记忆之中祭祀咒言同根同源。音节短促古怪,玄鉴祖玉瞬息译明其意。
“持有钥匙的气息……底蕴,却这般孱弱。”
话音稍顿,暗影再度扭动,似是抬眼细细审视。
“闯入者,报上来意。”
语气淡漠居高,视二人如误闯禁地的蝼蚁,不容置喙。
神魂被阴冷神念锁定,压迫刺骨。
尉缭强压不适,指尖银辉吞吐,沉声反问。
语声在寂静书斋悠悠回荡。
“阁下何人?缘何潜藏此地?”
他从容开口,以对话拖延时机。
目光如刀,剖解暗影每一丝异动,推演对方力量属性与进攻路数。
与此同时,嬴政催动玄鉴感知,如水银泻地,无声铺满整间书斋。
心神一沉。
除却书架暗影之下这道最醒目的神念,书房四角,书架顶端简帛堆叠的阴影夹缝里,还蛰伏四道极淡的能量节点。
大半沉寂,几乎和这间书斋的封存禁制融为一体。
唯独正上方那一处,和下方暗影气息同源,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监视波动。
不是单独个体。
是一张布遍全屋的监视网络。
“吾乃守碑人,亦是囚徒。”
暗影语声再起。
疲惫与万古积怨几乎溢满整间厅堂,字字冰寒。
“守此地最后一缕真火,囚于这方寸记忆坟冢。”
神念压迫陡然加重。
那道阴冷视线,来回扫过二人身躯。
“你二人气息驳杂。有地脉孽物的暴怒余韵,还有天道走狗令人作呕的残毒……”
神念掠过嬴政腰间玄鉴隐匿之处,又扫过尉缭周身兵家银辉,满是鄙夷。
暗影轮廓微微前倾。
冰冷神念化作实质探针,嗅遍空气之中每一缕力量波动。
最终,死死落于嬴政身上——对准他怀中那枚调兵符,还有他体内鲜活纯粹的人道本源。
“还有一缕,令我作呕的、新鲜人道血食气息。”
血食二字,咬得极重。
厌恶之下,藏着一丝扭曲难耐的渴求。
它全然无视人道之力本身。
将地脉余波、天道残毒、嬴政的人道本源一概而论,尽数归为闯入的污染源,是待猎的猎物。
嬴政眸光沉静。
体内奔涌的人道之力缓缓平复,不是松懈,而是将所有外放锋芒尽数敛藏。
尉缭体表银辉微微收敛,可指缝之间的兵家煞气凝而不发,内敛之下杀机更盛。
空气凝固。
满屋竹简帛书,不安地发出细碎窸窣轻响。
暗影静静等候答复,似是在享受猎物被锁定的窒息。
四角蛰伏的监视节点依旧沉寂,却随时可以惊醒。
嬴政抬眼,平静望向幽深暗影。
张口,吐出同源古语,字音端正,语调安稳,自带帝王沉凝气度。
“血食?阁下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