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桑百艺渊内。

何知凡在蕴览简居内已经连续翻译古籍好些天了，就连月辞林说要带他熟悉渊内的布置，他都推脱了几次，坚持要把陶器和瓷器的古籍内容翻译完再说。

月辞林拗不过他，只是看到何知凡越发瘦弱的身体有些不放心，只能每日熬一些滋补的汤药，然后都盯他把药喝完。

大约十天后，陶器和瓷器相关的古籍基本翻译完成。

落笔最后一个字，何知凡力竭瘫坐在椅子上；这模样看在月辞林的眼里着实有些滑稽，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严肃：“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原先擅制陶器的老兽人，都是不识字的，陶器的制作方法是口述传教，即便我们翻译了简体文，也需要有识字的兽人在旁指点才行。”

这是月辞林很早之前就考虑的问题，部落里没有土属性的4阶兽人，制陶器基本都是一阶和二阶的老兽人，所以器皿的制作都比较的粗糙。

何知凡听着月辞林提出的问题，想了想，不然就让他们学识字？就是不知道这个百艺渊里有没有教育类书籍。

“等会你就带我去看看百艺渊的古籍有哪些具体的类目，说不定可以彻底解决你说的这些问题。”

“好。”

用过午食后。

两人便前往主殿——（閱籍殿）阅籍殿

推开厚重的朱红大门，跨过门槛，踏步而入。

只见殿内的主体保留完整，墙上古旧的壁画保留得还算完整，只是色彩已随着岁月而流失；数根红漆立柱笔直的支撑二层的回廊；整个殿内的书架矩阵排放，纵深至殿内深处，中间预留了足够的通道，一直延伸到底部。

何知凡站在殿内通道，环视四周，两边书架上的古籍整齐摆放。

何知凡来回转了几圈，发现都是关于民生和民间技艺的古籍，摆放齐全却没有进行分类，古籍封面干净整洁，看得出来是精心维护。

进一步往前，是一片空地，地上是一堆未整理过的杂卷；

到了尽头，才看到左右两边有独立的空间。

“这两边的侧房是之前就分类好的古籍。还有你之前翻译过的简体籍册都在。”月辞林轻声解释。

“二楼有哪些古籍。”何知凡没有想要去看已经分类的内容。潜意识里觉得他需要的东西应该还没有被整理过。

“二层的古籍大多都是些没有值得研究的内容，达到3阶的兽人会有拥兽神传承的记忆，所以基本没有去整理过。”月辞林一边领着何知凡上二层，一边仔细解释着。

整个二层都非常的空旷，这些书籍散落在地上的各个角落里，孤零零的，好像被人遗弃了一样。

没有人打理收纳，可是却出奇的干净，没有灰尘，也没有散发着霉味，反倒有股木质的清香。

何知凡蹲在地上，随意捡起几本古籍，翻看了几页，又换了几本，也都是只看几页，最后放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在原地来回踱步。

这些都是教书育人的书籍，这些无知的兽人竟然觉得无用，他们3阶兽人不用读书识字就能拥有文明记忆，跟我这个现代人相比真是太不公平了，而且一阶二阶兽人的文明记忆又不如三阶，相当于是半文盲的存在，难怪这里这么落后。何知凡脑子快速飞转，彻底理清这个世界的文明缺失的主要原因。

月辞林看着何知凡这一系列的举动，又苦思冥想的模样，好奇他想到了什么才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又不敢出声惊扰，只能一旁安静的观察等待。

“这些都是教化典籍，挺适合一阶二阶的兽人去学习的，并不是完全无用。”何知凡斟酌着开口。

“什么是教化？”月辞林脑子好像有点没转过来，记忆里没有这个说辞。

“通俗来说就是规矩、道理，教大家怎么做人、怎么相处、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可是这些我们都有传承记忆，是不需要学习的呀。”月辞林满脸疑惑

何知凡叹了口气，忍不住吐槽：“难怪你们部落又穷又落后。”

月辞林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谨小慎微的兽人，居然会如此直白的表达，他竟然也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何知凡很用心的在帮部落解决问题。

“我想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了，只是这是一个颠覆所有兽族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认知。而且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并非你……”一个残疾兽人所能承担的后果，月辞林忍着脱口而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况且，属地里的族长是不会同意的，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月辞林不是没有想过，假如部落里的所有兽人都能拥有兽神传承的文明，那么高阶兽人还会允许这些低阶兽人的存在吗？对没有自保能力的弱小兽人来说，这就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剑。

何知凡意会到月辞林那句没说完的话。是啊，他怎么忘了，这里不是可以公平竞争的现代，而他在这里是一个人人厌弃的残兽人，这里是弱肉强食的兽界，真正的谁拳头大谁就是王的规则。

我得试试去找一找有没有回到现代的办法！对这个兽界有了更深刻认知的何知凡，总感觉有各种危险潜伏在身边，最初刚到这世界的提心吊胆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不能一直在这里继续耗费过多无用的心力。

想明白这些后他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抱歉，是我想的太天真了，先不想这些了，你再带我看看其他地方吧。”何知凡敛下所有情绪，装回平时里正常的模样，又转身瞧了瞧四周，一处隐秘角落里的楼梯出现在视线内。

“三楼还有没有古籍可以去看看的”

“三楼是空的！”月辞林脱口而出，语气里稍显激动，何知凡没有错过这点细微变化。

“三楼是有禁制的，擅闯会死。”月辞林想了想，还是觉得说实话，就怕这个何知凡好奇误闯。

“哦！那…那还是算了，走吧走吧。”何知凡感觉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催促着着急离开。忽然又突然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我可不可以选几本教化典籍回去看看。”

“你若喜欢，便在这里看看就好，我得回去找长老们商讨一下，接下来这些瓷器制作的章法。”月辞林不担心何知凡会有什么不好行动，毕竟盘钥在这里。

月辞林离开后，何知凡也并没有到处乱看，他蹲在地上，把地上的教化典籍一本一本的叠起来，还顺手翻看一两页。看起来就是很认真整理书籍的样子。

原本想着可以给部落的低阶兽人传播文化，教书育人，有这样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起码是受人拥戴的，也算有些社会地位，也好过每日像个工具人一样不停翻译撰写，他在背后默默付出，却从未被追捧，真是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了。

他不停的翻找又规整好放一边，心里渴望着抓住到一点有用的蛛丝马迹。

就在他快想要放弃的时候，忽然觉得空气多了点什么气息。抬头四处张望，发现盘钥就在楼梯口处。

“我等你发现我好久了。”盘钥的语气冰冰凉凉的，何知凡感觉心脏忍不住在发毛，纠结着该怎么接他的话。

“这里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不过…”盘钥停顿了一下，走近何知凡，语气里充满诱惑，“你可以问我。”说完，盘钥就转身下了楼。

直至身形消失，何知凡才反应过来盘钥刚刚说的话。

他知道他在找什么！何知凡内心一惊，这个守渊兽人好似知道他的来历，仔细的回顾他在这兽界的很多细节，他们不识字，不，是不需要识字，他们只有兽神的传承，有传承就能识字，那说明所谓的传承是被赋予了某种力量，所以他看到的所有书籍都是古代人类遗留下来，而对于兽人相关的信息从来就没有出现在书籍上过。

何知凡在短短的半炷香的时间里，好像窥探到一些真正的真相。

他飞快的跑下楼，找到盘钥。

“我真的，可以什么都问你？”何知凡有些气喘，也不知是因为跑太快还是太激动。

“嗯。”盘钥点头。

“怎么样才可以解除魂契。”其实何知凡很想直接问怎样可以回到现代，但是想了一圈，觉得还是要谨慎一些，所以才问出一个貌似大家都知道，但是只有他不知道的问题。

“划破魂印。”盘钥直接给了答案，毫无温度。

“就这么简单？”缔结魂契的时候要划破手掌，解除魂契也是划一刀这么简单？何知凡觉得可能没有那么容易。

“会不会有什么代价？”

“会死。”

“………”何知凡内心瞬间无语，我谢谢你啊。又接着问：“谁会死。”

“你。”

“………”又是一阵无语，感情这规则就是针对他的呗，难不成是针对这个兽界的所有雄兽人吗。“凭什么就是我死呢？”

“因为你毁约。”盘钥依然干脆直接的回答。

“那要是对方想要解除魂契，她也会死吗？”总不能都是他来承担后果吧。

“她不死，你死。”

“………”艹！何知凡都快气炸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定。“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盘钥看着他，摊开双手，不说话。意思就是你可以试试。

深吸了一口气，又接着问：“这里有多少地方是我不能进的。”何知凡又斟酌了一番，原本想问有哪些地方都可以自由出入，但一想到盘钥每次都是直接给出明确的答复，觉得换个方面去问说不定可以避免很多

。

“阅籍殿三层，守卷阁艺匠堂二层，”盘钥想了想才开口，然后又顿了顿，接着补充：“有禁制，慎入。”

意思就是不会死，那就是可以偷偷进去，何知凡心里在研究盘钥话里隐藏的深意。他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不如试一下，看看他到底都知道的有多少。

何知凡在心里盘算着怎么问下一个问题，又不能让他察觉他的真实底细，“我要如何才能回到我的家乡。”

“放弃这里的身份。”

“怎么放弃。”

“解除魂契。”

“……”TMD合着无论怎么着我都得死呗，何知凡气的差点厥过去。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盘钥怎么会那么好心的告诉他这么多事情，除非有些事情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唯独没有告诉他。要么是防备他，要么就是以为他原本就知道。

何知凡此时心里一团糟，他需要时间慢慢消化这些信息。

他对着盘钥行了个礼：“多谢前辈告知。”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阅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