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率先打破满室死寂,指尖轻叩桌案,清脆的笃笃声,敲碎了凝固的空气。
“屏退左右,只留赵六。”她语声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冽。
魏平浑身一僵,抬手示意门外值守的亲兵尽数退远。
耳室之内,只剩三人。烛火受气流扰动,骤然矮下去半截,又顽强地再度燃亮。
姜离目光锐利如刃,直直盯住魏平闪躲的双眼。
“副帅名讳?他与三殿下,还有旧矿案,有什么渊源?”
魏平喉结重重滚动,干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唾沫,嗓音干涩,如同砂纸反复摩擦:“罗正。副帅早年供职工部,矿案爆发那段时日,正好由他负责矿区物料调度。”
姜离眸光沉沉下压,脑海飞速翻涌记忆碎片。
原著之中,对罗正的描写寥寥几笔,并无直接写明他便是“磐石”。可旧矿案牵连甚广,当年大批官员获罪问斩,唯独此人全身而退,浑身上下皆是疑点。
那个人,正是罗正。
“眼下绝不能打草惊蛇。”姜离自袖中取出一物,摊开掌心递过去,“你照常前去向副帅禀报战果与俘获俘虏一事,只说俘虏重伤昏迷,尚未审讯。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尤其留意,听见黑风口伏兵、三殿下心腹这两件事时的反应。”
魏平伸手接过,是一枚寻常旧铜扣,边缘磨得光滑,浸满岁月的寒凉。
“倘若他追问额外内情,或是你察觉不对劲,便假意失手将此物掉落。”姜离松开手指,铜扣落在魏平掌心,发出沉闷轻响,“这是你兄长旧部的遗物,看他是否认得。”
魏平紧紧攥住铜扣,指节用力到泛白。掌心握着的哪里是一枚铜扣,分明是一众人的身家性命。
他心里清楚,此行步步踏在刀尖,一步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深吸一口气,魏平抱拳行礼,转身没入门外沉沉夜色。
姜离没有落座。她吩咐赵六备好两套说辞,又将那名俘虏转移到更为隐蔽的地窖,严防消息外泄。
诸事安排妥当,她独自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边关舆图之前。
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面,缓缓滑动,最终停在“采石场”三个字上。
那一处的墨迹,比别处浓重几分,恰似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伤疤。
烛火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舆图之上,指尖投下的阴影,恰好死死盖住这个凶险之地。
她目光锐利,仿佛隔着一张薄薄图纸,看透了藏在暗处盘根错节的阴谋脉络。
时间在静默里缓缓流淌,烛泪层层堆积,偶有灯花噼啪轻响。
不到半个时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魏平回来了。
脸色比离去之时更加惨白,像是刚从冰窖之中捞出来,连嘴唇都褪去血色。
他手中那枚铜扣已然不见,空荡荡的手掌止不住微微颤抖。
“他……没有接话,只是瞥了铜扣一眼。”魏平声音飘忽,掩不住心底的惊惶,“随后下令,命我明日把全部卷宗,带去他书房复核战损。”
姜离听完,指尖重重按在舆图上“采石场”三字。
烛火骤然一跳,将她半张脸庞吞没在浓重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