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锁链缚身,以血破障
我心头猛地一沉,顾不上浑身火烧火燎的剧痛,用力眨了几下被花粉和泪水糊住的眼睛。
视线依旧模糊,但那拖拽锁链的“哗啦”声,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一寸一寸地逼近。
每一声摩擦,都像是钝刀在刮着我的耳膜。
空气里甜腻的花香被另一种更浓重的气味压了下去——土腥味,铁锈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从地底棺材里翻出来的陈腐气息。
我踉跄着向后退,后背很快抵到了冰冷粗糙的岩壁。
指尖抠进石缝,试图稳住发软的身体。
视线努力聚焦,穿过眼前那片淡红色、还在不断飘落的花粉尘雾,死死盯向声音来源的那片浓稠黑暗。
它出来了。
首先映入模糊视野的,是一只手。
不,那不能完全称之为“手”。
干瘦,灰败,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风干的青黑色。
五根手指的关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指甲又长又黑,像是五把小小的剔骨刀。
它用这扭曲的手掌抠着地面,将后面的身体从黑暗里硬生生拖拽出来。
接着是手臂,然后是肩膀,头颅……一个完整的人形,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四肢反向支撑地面的“趴伏”姿态,出现在花粉弥漫的光晕边缘。
它脖子上套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铁环很厚,深深嵌进干枯的脖颈皮肉里,连接着身后那条沉重的、在岩石上犁出深深沟痕的粗大锁链。
铁环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锈迹,但边缘却异常光滑,反射着岩洞内幽暗的光,显然已被拖行了不知多久。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脸。
那张脸干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裹着头骨,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而那两个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窟窿。
此刻,这两个黑窟窿“正”对着我的方向。
它停在花粉烟雾的边缘,没有立刻上前。
我屏住呼吸,连指尖抠进石缝带来的刺痛都暂时忽略了。
浑身的灼烧感在恐惧的刺激下变得迟钝,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疯狂的撞击声,咚咚咚地,几乎要震碎我的肋骨。
不能动。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视线模糊,浑身是伤,花粉的毒素还在侵蚀,面对这样一个东西,贸然移动只是死路一条。
但下一秒,那东西动了。
快得超乎想象!
反曲的四肢猛地发力,关节处发出“咔吧”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整个干瘦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贴着地面,拖着沉重的锁链,“哗啦啦”一阵急响,向我猛扑过来!
速度之快,只在弥漫的淡红花粉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灰影!
腥风扑面!
我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浓烈的土腥和铁锈混合的腐臭!
退无可退!岩壁就在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猛地一咬牙关,舌尖剧痛传来,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弥漫。
没有丝毫犹豫,我头一偏,将混合着唾液和舌尖血的血沫,用尽全力,朝着面前那片还在飘落、阻隔视线的淡红色花粉烟雾——喷了出去!
“噗——”
血雾弥散。
就在血珠与淡红花粉接触的刹那——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丢进冰水,一阵密集刺耳的声响猛地爆开!
那片淡红色的、蕴含着灼热能量的花粉烟雾,仿佛遇到了最可怕的天敌,迅速褪色、消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色的细小颗粒,簌簌飘落。
我的眼前,瞬间清明!
视野里,那扑来的黑影已近在咫尺!
我能看清它干瘦身躯上每一道褶皱,看清铁环上每一片锈斑,甚至能看清它那两个黑洞眼窝深处,隐约扭曲流动的、浓墨般的怨气!
而更清晰的,是它胸口!
在那片干瘪凹陷的胸膛正中,赫然钉着七枚铜钱!
铜钱并非随意散落,而是以一种极其规整的、仿佛星辰排列的形状,深深嵌进皮肉之中,周围是早已干涸发黑的陈旧血迹。
铜钱本身锈蚀得非常严重,但边缘被磨得光滑,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泽,此刻正随着黑影的扑击,在皮肉下微微震颤。
北斗七星状!
师傅笔记第三十二页,用朱砂和鲜血混合写下的那段警告,瞬间撞进我的脑海——
“七星锁尸术,阴毒至极,以七枚浸染怨煞的‘锁魂钱’,按北斗方位钉入尸身要穴,可将死者残魂与怨气一同禁锢于尸骸,炼为身不由己、悍不畏死的‘护墓凶煞’。此术解法唯二:一,施术者以自身心头血点七钱,开‘生门’;二,以远超凶煞的绝对力量,强行碾碎铜钱与其中禁锢的怨魂……然,能布此术者,修为绝非易与,轻易不可为敌……”
施术者的心头血?
电光石火间,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岩壁另一边,昏迷倒地的林晚秋。
师傅的手垂落在身侧,指尖蜷曲。
就在我视线扫过的瞬间,我看到了——她右手食指的指腹上,有一道颜色较新、却已结痂的细小伤口,伤口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锐器刻意刺破、又反复挤压过留下的痕迹。
是她?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但黑影已至眼前!
那反曲的、带着尖锐指甲的手臂,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直抓我的咽喉!
指风刺得我脖颈皮肤生疼,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验证!
退是死!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那鬼爪即将触碰到我脖颈皮肤的刹那,我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杀的动作——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右脚猛地蹬地,将残存的所有力气灌注于腿,整个人不退反进,向着黑影扑来的方向,迎头撞了上去!
同时,我早已准备好的右手,沾染着自己温热血腥的舌尖血,借着前冲之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精准无比地——点向了它胸口那七枚铜钱中,位于“天枢”位的第一枚!
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粗糙的触感,那是严重锈蚀的铜钱表面。
紧接着,是皮肉被异物深嵌的阻滞感。
我的指尖,带着我的血,重重按在了那枚冰冷的铜钱之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颤鸣,从铜钱内部传来。
我按住的那枚铜钱,锈迹斑斑的表面,竟然骤然亮起一圈微弱却清晰的暗红色光晕!
与此同时,黑影扑向我咽喉的那只利爪,在距离我脖子皮肤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僵住了!
它整个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冰冻住,反曲的手臂凝固在半空,只有那两只黑洞般的眼窝,似乎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向下转动了一点点,落在了它自己胸口,我手指按住的位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半秒。
岩洞内,只剩下花粉灰烬飘落的细微簌簌声,以及我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
就是这半秒的凝滞。
“嗬……”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又仿佛某种咒文起始音的气流声,从我身后传来。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扭头。
只见原本昏迷靠在岩壁的林晚秋,此刻,竟然悄无声息地坐直了身体。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依旧没有瞳孔,只有惨白浑浊的眼白。
但此刻,那惨白之中,却似乎有某种冰冷、空洞、非人的神采在流转。
她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牢牢锁定在我身后那具僵住的、胸口铜钱亮起微光的黑影身上。
然后,她的嘴唇,无声地、快速地开合着。
没有声音发出。
但我身后,那具被我指尖血暂时定住的黑影,它胸口——
“嗡嗡嗡嗡……”
嵌在皮肉里的七枚锈蚀铜钱,由我触碰的那枚“天枢”钱开始,如同被点燃的引信,一枚接一枚,接连震颤起来!
发出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尖锐的嗡鸣!
每一枚铜钱亮起的红光连成一片,将它干瘪的胸膛映照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黑影那凝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喉咙深处,挤出痛苦不堪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哀嚎的尖利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