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柱下秘藏,怨胎初现
我扶着林晚秋,让她靠坐在离石柱基座稍远、相对干燥的一处岩壁角落。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截泡烂的木头,重量全压在我胳膊上。
我脱下自己那件早就脏污不堪、撕开好几个口子的外套,团了团垫在她背后粗糙的岩壁前,尽可能让她靠得舒服点。
做完这些,我才仔细看她的脸。
惨白褪去了大半,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有了点活人的血色。
最关键的是眼睛,那层令人不安的、死气沉沉的浑浊白翳消散了,底下露出原本的瞳仁轮廓,大概恢复了三成左右的清澈,只是眼神涣散,聚焦困难,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人。
“师傅?”我低声唤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腕。
她眼珠迟钝地转动,过了好几秒,视线才模糊地落在我脸上。
嘴唇翕动,发出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默……”
一个气音。
我心头一松,紧接着又是一紧。
能认人,说明意识在回归,但这样子……
她没再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用尽力气似的,将那恢复了部分视力的眼睛,转向那堆倒塌的、散落一地的黑色石柱碎块。
然后,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抖得厉害,抬起几寸就仿佛耗尽了力气,指尖颤巍巍地指向石柱原本矗立的位置下方——那片被碎石和翻起的黑土覆盖的基座。
“挖……”她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下面……有东西……”
“是什么?”我凑近问,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节。
她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音,努力组织语言:“……琉璃……罐……装的是……”
她卡住了,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似乎这个词本身就带着某种恐怖的重量,让她抗拒说出来。
但她还是说了,用尽了残存的神智和力气:
“……‘胎’……”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刚经历了尸傀、阵法、附身灵,现在又来一个“胎”?
在这种地方,在陈玄礼布置的阵眼石柱下埋着的“胎”,能是什么好东西?
但师傅让挖,那就得挖。她现在这状态,不可能开玩笑。
我回头看了一眼林晚秋,她已经重新闭上眼睛,胸口微弱地起伏,似乎连维持清醒说出那几个字都已是极限。
不能耽搁。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手脚,走到那片狼藉的基座前。
石柱倒塌时砸得坑坑洼洼,碎石混着潮湿的黑土。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和身体的疲惫,蹲下身,开始用手刨。
没有工具,只能用挖过玉雕骷髅、指甲早已劈裂流血的手指。
碎石棱角锋利,很快就在掌心、指腹添了新的伤口,混着之前未干的血渍和泥土,火辣辣地疼。
但疼痛此刻反而让我更清醒。
土层比想象的更松软,带着一股更深的、不同于地表的潮湿阴冷,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和之前烈阳花粉的甜腻不同,这是一种更原始、更令人作呕的气味,像是混合了血水、草药和某种腐败物。
我刨得很小心,生怕下面真有什么易碎的东西。
碎石被一块块清理开,黑土被一把把掏出来。
大约挖下去半米深,指尖突然触到了一片坚硬的、光滑的、不同于土壤和石块的触感。
我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拨开覆在上面的浮土。
一个罐子的轮廓显现出来。
通体是半透明的、质地纯净的琉璃,高约一尺,形状像个束口的圆肚瓶。
罐体本身光洁无瑕,但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却透着一股冰冷的、不祥的气息。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罐子里的东西。
罐内注满了粘稠的、颜色深沉近黑的暗绿色液体,液体不透明,表面偶尔闪过一丝油光。
而在那深绿色液体中央,浸泡着一团东西。
那是一个……胎儿。
已完全成形的人类胎儿模样,蜷缩着,只有拳头大小。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但最骇人的是,胎儿纤细脆弱的体表,布满了蜿蜒交错的、黑色的纹路!
那不是血管,更像是某种用最细的笔,蘸着浓墨,在它青灰色的皮肤上精心绘制出的诡异网络,从四肢蔓延到躯干,甚至爬上了它紧闭的眼皮。
它静静地悬浮在暗绿液体里,一动不动,仿佛一件制作精巧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标本。
这就是……“胎”?
陈玄礼在石柱下埋的,是这个?
我喉咙发干,手心因为紧张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腥气冒出冷汗。
我小心地握住琉璃罐冰凉光滑的颈部,试图将它从土坑里完整地取出来。
就在罐子离开土坑底部,被我捧在手中的刹那——
罐内,那个一直静止的胎儿,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皮掀开的动作,那双眼睛就像是突然“出现”在它脸上一样。
而那双眼眶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的色泽,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线的漆黑!
它“看”向我。
隔着一层琉璃,一层粘稠的暗绿色液体。
然后,它那小巧得不可思议的、青灰色的嘴巴,张开了。
没有声音,但罐内的暗绿色液体,骤然沸腾起来!
不是加热的沸腾,而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气泡从罐底、从胎儿身体内部疯狂涌出,剧烈地翻滚、鼓荡!
粘稠的液体冲击着琉璃罐壁,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我手一抖,差点把罐子直接扔出去!
死死咬住后槽牙,我才用尽全身力气稳住手臂,但心脏已经狂跳到撞得胸腔生疼。
胎儿那全黑的、非人的眼睛,牢牢“锁”在我脸上,嘴巴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诅咒。
液体沸腾得更厉害,罐身开始微微震动。
“师……师傅!”我压低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扭头向林晚秋求助。
林晚秋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瞳孔里的清明比刚才多了一丝,但眼神里的疲惫和痛苦也更浓。
她看着我手中沸腾的琉璃罐,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
“陈玄礼……”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句都要停下来喘息,“……用七个……活人生祭……养出的……‘怨胎’……”
活人生祭!
我胃里一阵翻腾。
“……他想炼成……‘身外化身’……”林晚秋断断续续,“……替他去……碰……他不敢碰的东西……”
替身?
这邪物是陈玄礼给自己炼的替死鬼?
还是专门用来触碰某种禁忌的工具?
“罐……不能破……”她眼神陡然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琉璃罐,“……破了……怨气泄出……十里……生灵……皆亡……”
十里生灵皆亡!
我捧着罐子的手瞬间冰凉,仿佛捧着的不是琉璃,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罐内怨胎的嘴还在无声开合,沸腾的液体拍打着罐壁,那全黑的眼瞳里,倒映着我惊惧的脸。
必须稳住,必须想办法处理。
是重新埋回去?
还是……就在我脑中急速思索对策,甚至不敢有太大动作怕惊扰了罐中邪物的瞬间——
“踏、踏、踏!”
急促、沉重、毫不掩饰的脚步声,猛地从岩洞入口的方向传来!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人!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扭头看向入口。
昏暗的光线下,三个高大的黑影几乎是并排冲了进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训服,行动迅捷,带着一股经过训练的凌厉气息。
为首的是个寸头方脸的壮汉,眼神锐利如鹰,一进来就快速扫视洞内情况。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我手中捧着的、正在“沸腾”的琉璃罐上。
那壮汉脸色骤然一变,不是惊恐,而是一种看到极度危险品被无知者拿在手里的、混合着震惊和愤怒的铁青。
他没有任何废话,脚下猛地发力,几个大步就冲到我面前,带着一股劲风。
右手五指张开,不是抓,更像是劈,直接朝着我捧罐的手腕斩来,同时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
“放下!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急切?
他话音未落,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手掌劈下带起的风压。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我眼角余光瞥到——
手中的琉璃罐内,那怨胎全黑的眼瞳,极其缓慢地、极其诡异地,转向了冲来的黑衣壮汉。
然后,它咧开了嘴。
一个无声的、扭曲的、绝非婴儿所能做出的“笑容”。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得令人牙酸的脆响,自我手心传来。
琉璃罐光滑冰冷的表面,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自怨胎咧开的“笑脸”正前方,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