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日,
隆庆宗领着连琼、文昌龄、谢不安、震离,
黄世佑领着祁护、温清涴、苏怀安并八名百济山弟子,
炎崇琳领着赤峰、乔曼春、陈霄霆,
齐江衡领着云舒、褚联环、范无诚、顾成烈、孟长鸿、孟长默、汤浩川、简虎。
众人于天从门外向珪璋施过礼,便出至外门,下了山,四名山主四方列阵,众人齐入云端,西北而进。
行约半个时辰,沨垣城已在云下。
沨垣城依江而建,城西侧乃沧溟江一支流青澜川,江水自北向南穿山而至,江堤建有码头,现码头无人,可码头气势依旧;
城东门,东北向,立有军营,营门正南,营中上挂大周旗号;
城中不见人影熙攘,街道冷冷清清,唯有门前新挂的白幡昭示着城中尚有活人。
众人于东门东南向落至地面。
隆庆宗令道:“所有人,就地歇息。”
黄世佑道:“行吧,有门主点名统领,你的话谁敢不听。”
说完,便领着百济山弟子走到一旁,席地坐下。
炎崇琳道:“还是黄老爷子说得对。俩字,仗势。行了,歇着吧。”
话完,也领着几人寻地坐下。
齐江衡也不多话,只示意余下众人就地席坐。
隆庆宗带着文昌龄,同往军营。
二人整理过衣冠容貌,隆庆宗自怀内取出圣旨,捧于掌内。
二人同至军营门前,隆庆宗双手高抬,对守营兵士道:“天从门奉圣旨,来此协助疑似时疫之事,还请通传。”
一兵士急忙入内传话。
不多时候,钦差出营门,先向圣旨恭敬行礼,又向都城东都方向行礼,这才双手接过圣旨,展开细阅,阅读完毕,双手还圣旨回隆庆宗手内,复向圣旨行了礼。
隆庆宗将圣旨收好,领着文昌龄向钦差恭敬施了礼。
钦差道:“本官苦等数日,终是将诸位仙师盼来了。还请一旁少叙。”
说完,引着二人至于城门外一棚子底下,请二人八仙桌旁暂坐。
钦差与隆庆宗对坐,文昌龄不便坐,便立于隆庆宗身后。
隆庆宗道:“天使大人辛苦。天使大人奉命督办疑似时疫之事,劳心劳神,为君为民,涉险地而不自顾,鄙人能助天使一二,实属荣幸。”
钦差道:“岂敢岂敢。疑似时疫一日不除,君心不安,民生不宁。现疑似时疫未清,本官直觉愧对天恩。今有仙师相助,能早早解除此地民苦,本官也多少对得住陛下所托。往后就有劳仙师庇佑了。”
隆庆宗道:“天使言重了。天从门虽奉旨行事,领的亦是协助之令,一切依旧以天使为首,尽听天使指派。山野之人,性情粗鄙,法令不可妄,军令不可违,还请天使一同视之。”
钦差道:“仙师既如此说,本官就放肆了。
”隆庆宗道:“敢问天使,城中可是已经诊定,确属时疫?”
钦差道:“院判携众医家诊疗许久,未能下得定论。像,又存疑,不像,又极其相似。所以不敢妄下定论。”
隆庆宗道:“可闻详细。”
钦差道:“明日一早,此棚之内,等县令同来,我等三方共议,岂不方便。”
隆庆宗道:“是鄙人鲁莽了,还请海涵。”
钦差道:“往后议事,都在此棚之下。”
隆庆宗道是。
钦差道:“仙师舟车劳顿,可于东门东南向扎营,营门向北,你我营门相对。”
隆庆宗复称是。
钦差道:“有两件事还请仙师传于众门人。一,两营之中,互不走动,违令者,极刑。二,若有突发事务,可于营门口立起红旗,一面为紧急议事,三面为紧急避险,切记。”
隆庆宗施礼道:“在下领命。”
隆庆宗命天从门扎营。
营门向北,与军营两门相对。
营门内侧,搭一小帐,设一小棚。
隆庆宗营帐立于正中,另四顶小帐立于其侧,连琼一帐、文昌龄一帐、震离一帐、谢不安与范无诚同住一帐。
百济山帐篷立于正东,搭接幄群帐,以黄世佑大帐为中心,其余人各一小帐。
炎崇琳帐篷立于正南,另三顶小帐环绕,赤峰、乔曼春、陈霄霆各一帐。
齐江衡营帐立于正西,孟长鸿、孟长默、汤浩川、简虎与其同住一帐,另两顶小帐分列左右,云舒领着褚联环同住一帐,顾成烈独住一帐。
次日,东门外棚下,三方议事。
钦差上首主座,院判佥坐其左,又一将官立于钦差之侧;
县令坐于右厢,主簿随坐其下;
隆庆宗、黄世佑列坐左厢客座,炎崇琳、齐江衡立于席后,众弟子数步之外列队侍立。
见过礼,各通名姓,免去繁文,话入正题。
钦差道:“众仙师新至,可先行提问。”
隆庆宗道:“那鄙人冒失了。”
略一拱手,隆庆宗道:“敢问明府,这疑似时疫,始于何时?初现何地?”
县令道:“首位确诊,是在正月十六,第一位病人是码头上的工人。本官快马上报,可惜,病症传播太快,次日起得病之人每日累加。”
黄世佑道:“若按时间推算,染病时候,还要更早。”
县令道:“是。码头工人,生活苦些。寻常贫苦之家,若是得了病,基本上是挨一挨,撑得过去,也便算是痊愈了。可这次,谁能想到是这样。”
黄世佑道:“现城中患病之人有多少。”
县令道:“城中民一万,码头上另有两千,患病之人,已过五千,而且每日还有增加。”
黄世佑道:“病人分布如何?”
县令道:“码头之上,无一幸免。城中南侧,多为平民之家,每家基本都有病患。城北侧,富足之家倒是没有。”
黄世佑道:“可有病人因此病而亡故。”
县令道:“每日都有。”
黄世佑道:“病症传播方式可已查明。”
院判道:“这也是奇怪的地方之一。”
黄世佑道:“还请医正细讲。”
院判道:“若是时疫,传播方式不过呼吸、飞沫、接触、饮食。病症初现之后,县令已命所有人尽量做好防护,患病之人也完全隔离,可依旧有人患病。所有饭食,必须完全煮熟,所有饮水,每日亲由医家负责消杀,居民井中取水,也必须煮沸再饮,可惜,还是防不住。甚至有医家以身涉险,褪去所有防护,却未染上病症。”
黄世佑道:“敢问同行医家,每日如何安排诊视。”
院判道:“早饭后,全身防护入城,由兵士护卫,挨家诊疗送药,午饭时出城来,南门外用餐,饭后依旧回城,日落之后,北门外消杀回营。”
黄世佑道:“不取城中一饭一水?”
院判道:“是。”
黄世佑道:“那军营中每日饮食饮水,何处得来。”
钦差道:“每日由专人临县送来。对了,诸位仙师的份例今日也会一并送来,送至之后,我会派人运至营前。患病之人只在沨垣城中,诸位放心。”
隆庆宗代众人道谢。
黄世佑道:“可有标示有病患分布的城中地图?”
县令道:“有的。”
主簿忙展开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隆庆宗、黄世佑仔细观看地图,黄世佑道:“奇怪。”
县令道:“怎的了?”
黄世佑道:“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城中水井地图上有所标注,我还是要问一下数量和深浅。”
县令道:“南侧民区,公井二十,另私井有四,全为浅井。北侧富户,私井十八,全为深井。公职所在,庙观所在,私井十六,全为深井。”
黄世佑道:“我怀疑,井水有问题。”
县令道:“什么意思?”
黄世佑道:“依我的揣测,这不是时疫,而是投毒。”
众人皆是一惊,倒是院判一笑,道:“容我说句不敬的话,这事没人不疑过,这井水也测过,无毒。”
钦差道:“仙师非凡俗之人,先请仙师将疑虑讲明。”
黄世佑道:“诸位且看,浅井之地,病患密集,深井之处,病患全无。若是有人往浅井中投毒,毒沿水脉扩散,居民饮水,自遭毒害。因井深之故,深井尚无毒源渗入,现尚无事。而且,方才医正也曾提过,诸位医家无人患病,得病之人皆是城中之民。那,原因只有一种,病源隐藏于只属于城中之物,而军营中全无。我再斗胆问一句,城中粮食,是不是也是别处调来。”
钦差道:“是。与营中所用来于一处。”
黄世佑道:“那便只剩下一样,饮水。”
院判道:“那会是什么毒呢?”
黄世佑道:“若是寻常毒物,又能有时疫症状,医正医术高明,自是能轻而易举验得出的。除非这毒物,是有人特意炼制,特意防着医正。”
院判道:“那仙师打算如何解毒与医治。”
黄世佑道:“我会重新取水验毒,再验明之前,还是以疑似时疫医治,并无别法。”
院判道:“也只能这样。”
钦差道:“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黄世佑道:“多谢。我已问完。不过再求几张地图。”
县令道:“这倒简单。稍后我派人送予仙师。”
隆庆宗道:“我也没有了。”
钦差道:“那,医家、兵士、县衙诸人,依旧按往日安排行事。”
院判、将官、县令与主簿接令。
钦差道:“不知诸位仙师如何安排。”
隆庆宗道:“请容鄙人逐一安排,还请天使裁夺。”
钦差点头,隆庆宗起身。
隆庆宗逐一点名,点到之人逐一起身上前。
隆庆宗道:“黄世佑,率百济山医家弟子入城,与明府城中商议行事,允其便宜之权。
鄙人与炎崇琳,码头查看。
齐江衡,自请沿青澜川逆行而上,沿江查看。
赤峰、连琼,请两兵士监督,入城中,以火雷之力,全城消杀,每日一次。此二人功法娴熟,引火雷过处,必不伤凡物,诸位尽管放心。
震离,飞于空中,细绘地图。
谢不安、范无诚,入城中问话详查。
文昌龄,营中行典狱之责。
云舒领护卫之责,褚联环、顾成烈听令辅佐。
汤浩川、简虎,行传令之事,孟长鸿、孟长默相辅。
乔曼春、陈霄霆,营中随时听令,随时补缺。”
钦差道:“只有一事,不见官兵,居民是断不开门的。这城中问话,若无兵士陪同,只怕问不出什么。我再派两个兵士随行,可使得。”
隆庆宗道:“我若讲出来,只怕天使会处我怪力乱神之罪。”
钦差道:“但讲无妨。”
隆庆宗道:“昨日来时,谢不安俯瞰城中,有因病而逝之民的魂魄逗留城中。此去问话,找的是这个亡魂,而非居民。”
钦差道:“仙师乃修行之人,有非常人所有之能。但为图便宜,依旧需两兵士同行。”
隆庆宗道:“天使如此安排,在下谢过。”
钦差道:“仙师安排甚好,本官无异议。”
隆庆宗道是。
隆庆宗转过身,对所有弟子道:“此番奉旨助民,众人需恪守国法、谨遵军令、谨守门规。但凡私行妄为、擅生事端、徇私越矩者,先依国法论处,再受军法惩戒,最后领门规重罚,三罪并施,绝不姑息。”
众人齐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