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既完,众人归职。
院判率军营中所有医家,全员防护,由一队全身防护的兵士护卫下进城,队伍后方,另有一车拉着刚熬好的汤药。
黄世佑命百济山弟子准备妥当,跟随县令入城。
隆庆宗好生吩咐了众人几句,便与炎崇琳一道去往码头。
齐江衡将所有跟随自己之人唤至身边,一个个反复叮嘱,这才离去。
赤峰、连琼,由两名兵士率领入城。
震离,挥动双翼,飞入空中,悬停于两营可见的位置。
谢不安、范无诚,由两名兵士率领,一道入城。
文昌龄,立于中帐之前。
顾成烈先行领职,持关刀立于营门外,云舒领着褚联环暂入营门后小帐。
汤浩川、简虎齐坐于营门内小棚底下,孟长鸿、孟长默一旁僻静地坐下。
乔曼春、陈霄霆踱了几回步,伸了几个懒腰,便回了各自帐篷。
且说黄世佑跟随县令行过两条空旷的街道,便开了口。
黄世佑道:“敢问明府,第一个发现的病人,现安置在何处。”
县令道:“很抱歉,他,已经过身了。”
黄世佑轻叹一声,道:“那城中病人,是如何安置的。”
县令道:“最初几日,病人尚少。南侧民区,有一宅院,那家主本事暴发的,建了所不大宅子,可惜家中子弟不务正业,连累全家,以致家产抄没。那宅子一直空着,倒也有十来间屋子,病情初现那几日,我便下令揭了官封,将病人安置里头。”
县令又叹一声,道:“只可恨呐,患病人数激增,那宅子两日便安置不下。其余人,只能隔离于自己屋内。”
县令指着民居前一面面白幡,道:“这城中,一幡代表着逝去的一人,老人、孩童居多。幸好钦差来得及时,有了足够的医家,这才减少了亡故人数。”
县令复叹了口气,道:“也是我这个县令无能。”
黄世佑道:“明府已尽己所能,莫要自罪。”
县令道:“只盼着这病症早日散去,我也想早日看看这沨垣城熙攘的样子。”
黄世佑道:“放心,一定会的。”
县令道:“我相信朝廷有这个能力,也相信医家有这个本事。”
黄世佑道:“请问明府,那所宅子,还有病人吗?”
县令道:“有,还有十来个,里头就剩十来个了,都是码头上的,都是最初两日隔离进去的。”
黄世佑道:“里头可还有空置的屋子。”
县令道:“正屋四间房空着,那本是我安排城中医家诊疗开方的地方。”
黄世佑道:“宅内既有医家,倒是有了可共议之人。”
县令叹道:“早就没了。那几个医家也染了病,自顾不暇。幸好院判带着医家接手及时,不致使城中断了诊治。”
黄世佑道:“可能带我去那宅子走一遭。”
县令道:“仙师既如此说,我便带仙师去瞧上一番。里头都是重症,仙师若要进门,可要做好防护。”
黄世佑道:“我会的。”
那宅子大门大开,大门外有两名简易防护的衙役值守。
宅子虽有一二分破败景象,却已打扫干净,透过大门,明显可见院内有刚刚消杀过的痕迹。
黄世佑道:“还请明府稍候,容我进内查看一番。”
县令道:“防护!防护!”
黄世佑点头,命祁护同自己做好防护,又命其余弟子门外等候,二人便进了大门。
逐屋看过,住屋多为三开间,病重者每房安置一个病人,关门相隔,稍轻者两人一间,木板做隔;
厢耳房放置消杀之物或是替换用被褥衣服;
角门侧的一处小屋放置秽物或是待焚污衣。
细细数来,现病人数共计十五。
正屋原是三开间,以木板又隔出一间,如今四间房空置,其内还留存有医家器物;
正屋一侧配有一间耳房,现有些杂物。
院中有一口水井,虽稍深些,也只能算是浅井。
黄世佑与祁护出得大门,向县令施了礼。
黄世佑道:“明府费心了。”
县令先是叹了口气,忙又道:“还请仙师随我入县衙暂歇,我也好为仙师安排施诊之处。”
黄世佑道:“不必了,我等就在这里了。”
县令先是一惊,道:“这里?这里可是重症,而且……说句伤天理的话,这里的病人,也不知道还能挨至几时。”
黄世佑道:“病情全显,才好细诊病因。”
县令道:“可是……搞不好会坏了仙师声名。”
黄世佑道:“我虽是修行之人,也不过世俗间的一名医者,为了这全城百姓,担几句骂名我也心甘。”
县令叹道:“仙师既如此说,那我只能依从仙师了。”
黄世佑道:“寻得医治之方之前,我等常驻此宅,还请明府代为转告天使。”
县令道:“好。平日所需物资,我会请示天使,自会有人送来。”
黄世佑道:“多谢。不知明府可能再抽调两个人手给我。”
县令道:“不知仙师要来何用?”
黄世佑道:“一人单为传话,负责明府与我之间的消息传递;一人负责领路,我要派弟子城中逐一井口取水,需有人引路。此二人只在宅外,不入宅内。”
县令一时犯了难,道:“这……我试着安排。”
主簿道:“大人,倒还有两个人可用。”
县令道:“谁?”
主簿道:“我那两个小儿虽幼,倒也担得起这份差事。”
县令急道:“他俩才多大啊,你就好生让他们呆在家里,公事有你我,别让幼童涉险。”
主簿道:“十三四岁,已是不小了。大人疼惜稚子,属下明白,眼下病症紧急,他俩久居屋内,倒也荒废了。其实属下还有份私心,曾想着借此次事情,为他俩求个名声,如今有了这份闲差,让他俩自己谋一谋,多少让他俩为自己以后铺铺路。还请大人准允。”
县令道:“那你可要好生叮嘱,要他俩好生听着命令。”
主簿道:“是。”
黄世佑道:“还有一事,请问,院判今日可会来此。”
县令道:“院判大人每日亲率医家每日诊视、送药。”
黄世佑施礼道:“多谢。”
黄世佑领着众弟子入至正屋,将四间房并其耳房洒扫干净,彻底消杀。
黄世佑又解下青玉葫芦,掐指念诀,其内药品物资尽数飞出,众人逐一安放妥当。
四间房,一间整理为卧室,一间专为熬药,一间专为议事,一间专为存放药材;
正屋耳房,单独辟为验毒之所。
黄世佑留下两名弟子,命二人取水,同时与自己一同验毒;
吩咐祁护带着温清涴、苏怀安,负责照料一屋内四名病人;
其余弟子,两人一组,负责照料一屋内所有或三名或四名病人。
算着时辰,黄世佑命那两名取水弟子,一名弟子背一竹篓,竹篓内装满空的带塞小瓷瓶,另一名弟子,背一空背篓,手持垂绳小桶,腰挂一布包,内装笔、笺等物。
三人出至大门,有两个十三四岁的男童已候在大门外。
黄世佑唤过其中较长者,道:“你带着他两个,自城中最东南的那口水井开始,一口一口,无一遗漏的,前往取水。你只管领路,其余的不要管。”
那男童应了,领着两名弟子去了。
黄世佑回至正屋,祁护上前,道:“师父,徒儿想起一事,今日用水,如何处理。那井水,可用得吗?”
黄世佑道:“那井水只怕不干净,用不得。待到院判来此,再做商议,少不得自营中运水进来。医治病人,用水量不少,只能解决饮用和熬药之用,其余的……消杀之后,尽量保证这井水不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