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第三日,众人专司己职。
待及日上三竿,乔曼春、陈霄霆这才从帐里出来。
二人嬉闹着,帐前伸着大懒腰,说着逗趣话。
营中无人喧闹,这两人的动静,自会被众人察觉。
褚联环看向二人,整个身子不自觉得躲到云舒身后,身体微微颤抖。
云舒道:“莫怕!他俩不敢再欺负你。”
褚联环颤抖道:“他……二……两……”
云舒轻声问道:“你有话要说?”
褚联环不住点头。
云舒道:“这样,我教你的法子,你试试。不管你想说什么,不要想词能不能成句,也不要想话能不能成意,不要过心,不要过脑,两眼一闭,直接喊出来。”
闻得这话,褚联环急忙闭上眼睛。
云舒道:“来,试一下。”
褚联环下巴一扬,连珠炮一样吐出一句话来,道:“那俩东西生病了,我不知道是什么病,但我知道……知道……”
声音虽是极小,而且一字比一字小,但云舒听得清楚,周围几人也听得明白。
云舒道:“挺好的。等下你若是害怕,就躲我身后。”
云舒起身,褚联环跟着起身;云舒走到营门口,褚联环紧跟在云舒身后。
云舒喊道:“乔曼春、陈霄霆,隆山主有命令给你们。若是睡醒了,就抓紧过来。”
乔曼春喊道:“什么命令?我听得到。”
云舒道:“没心肝的东西,你是想让我嗓子喊哑吗?”
乔曼春喊道:“好歹让我知道是什么啊?”
云舒喊道:“进城的命令,快点过来。”
乔曼春喊道:“来了。”二
人途经文昌龄的所在,文昌龄起身,两手背于腰后,两柄袖刃已在掌中。
云舒对顾成烈道:“顾师弟辛苦了,等下该我换班了,你回帐篷歇一会吧。”
顾成烈会意,回至自己位于营中西侧的帐篷之前,竖关刀于身侧,全身松散活动。
乔曼春道:“隆山主的命令?什么命令?我咋不知道。”
云舒道:“你俩那时候还睡着呢,隆山主原本想唤你俩起来,被炎山主拦下了。没得法,只能吩咐我,等你俩起来,再传令于你。”
乔曼春道:“什么命令,说吧。”
云舒道:“连句师姐也不叫?”
乔曼春不耐烦道:“行,师姐。隆山主给的什么命令,还请师姐吩咐。”
趁着说话的工夫,孟长鸿早已借营门口小帐掩护,走到东侧的接幄群帐之前,手扶腰间,而孟长默则躲到群帐之后。
陈霄霆道:“我说师姐,你们这是什么阵仗。嘴上说着代传命令,这东西南北各站一人,是要合围吗?”
云舒道:“瞧你说的。我等下要营门口当值,交代完命令,跨一步就出去了。文师妹起身盯着你我,是典狱的本职。顾师弟该站了半日,也当活泛活泛,再做歇息,不致身子有恙。孟师弟,单纯的不想见你俩,故意躲得远远的。本来正常不过的事,怎么到了你的眼里,就是是我要耍阴谋诡计一样。”
陈霄霆道:“希望如此。师父什么命令,师姐快些说吧。整天无所事事,可怪闷的。”
云舒道:“隆山主的意思,就是怕你俩……”
话还未出口,孟长默已然结印,“玉露乾坤网”骤然自天而落,将整个仙师营罩住,忽水网急缩,只将乔曼春、陈霄霆困在网内。
二人合力欲破此网,却是撼不动分毫。云
舒朝空中的震离单向传话,道:“借火雷之力,全营消杀。”
忙又命简虎,道:“营门外,立三面红旗。”
忙又使传信法术,结两枚绯云驰章,一传信与隆庆宗,一传信与黄世佑。
震离闻得传话,急落入营中,以雷与火消杀全营;
简虎闻得命令,连忙与汤浩川一道,营门口竖起三面红旗。
军营前守营兵士,见仙师营三面红旗竖起,急忙关掩营门,同时进内传信,钦差闻得此事,忙至营门内侧盯着仙师营。
乔曼春、陈霄霆见脱困无法,大声吼道:“你们要做什么!”
众人也不理会他二人的叫喊,只静静等着。
不多时候,隆庆宗、炎崇琳率先回营。
炎崇琳见得此状,呵斥道:“你们一个个的做什么勾当!合起伙来侮辱人是吧!”
云舒道:“山主莫急,他二人,病了!”
炎崇琳道:“病了?什么病?谁诊的?说我听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们一个个的别想好过。”
褚联环闭上眼睛,极速喊道:“就是病了……我看出来了……”
炎崇琳道:“读了几本医书,就以为自己会瞧病了?那你说说,是什么病?”
褚联环使劲往云舒身后躲了躲,小声道:“我不知道……”
炎崇琳怒道:“好一个不知道……”
褚联环闭眼使劲喊道:“我不知道是什么病,但我知道他俩确实病了……”
炎崇琳欲上前拉扯褚联环,却被云舒拦住。
云舒道:“好歹也是山主,做事的时候多思量思量,别在晚辈面前,失了体统。”
炎崇琳道:“体统?护不住我的属下,那才是颜面尽失。她既然说他二人病了,那我就问问,到底是什么病。”
忽闻得黄世佑声音道:“面色不对,确实病了。”
黄世佑已出得城来,入至营中。
炎崇琳道:“什么病?”
黄世佑道:“炎山主莫急……”
炎崇琳怒道:“说的好听!我怎么不急!”
黄世佑道:“炎山主护幼心切,这我理解,咱作为长辈的,哪能允许后辈受了委屈呢。若是我的弟子遭了这般对待,我火气可不会比你小。不过,既是病了,就先瞧病吧。只是现城中有疑似时疫,以防万一,还得去院判共诊。若非疑似时疫,所有人也便心安了。”
炎崇琳道:“诊病是一回事,算账是另一回事。不管诊出什么来,今日这账,我挨个跟你们算。”
隆庆宗走至仙师营营门内,向军营方向施礼,道:“仙师营中有人患病,为防万一,还请天使派遣信使,请医正同来诊视。”
待见钦差点了头,隆庆宗回至仙师营中,隔空封了二人灵力。
隆庆宗道:“‘玉露乾坤网’,解了吧。”
费了半日工夫,孟长默才将法术解了。
黄世佑领着乔曼春、陈霄霆出了仙师营,往东寻至一空旷地方,待院判赶来,二人共诊。
诊毕,二人面色一样凝重。
院判道:“疑似时疫,确定无疑。只是初患,症状尚不明显。”
黄世佑道:“既是刚刚患病,医正便带一个人去,我留一个,你我同寻药方。他二人非城中居民,而且修行之人,体格略强于寻常人,拿来试药,倒也使得。”
乔曼春急道:“我不要!试药的话……”
黄世佑一个狠厉的眼神,将他后半句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黄世佑道:“此差事虽受些苦,却是一大善事,这世上哪还有什么事比救民于水火更大的功伟呢?”
乔曼春道:“可是……”
黄世佑道:“没有什么可是,就这么定了。”
乔曼春急道:“我……”
黄世佑道:“你什么你!为了寻得治病良方,炎山主只能听我的,隆庆宗他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虽说受些委屈,等此地病症之危解了,回去之后,自有你们的恩赏,放心就好。”
乔曼春不禁嘟了嘟嘴,不想答应也得答应。
黄世佑道:“你二人这几日究竟去了哪里?何处染上的病?细细讲来。”
乔曼春嘟囔道:“我也不知道。”
黄世佑道:“那多少也知道去了哪里吧。”乔
曼春道:“也没去哪里。要么在帐篷里歇息,要么到江里去玩。”
黄世佑道:“下水?”
乔曼春道:“是。”
黄世佑与院判共退几步,低声商议。
黄世佑道:“只怕这江水也不干净。”
院判道:“被秽物污染也未可知。”
黄世佑道:“有这个可能。不过我还是坚持有人投毒。我会一边寻方,一边验毒。”
院判请钦差派人,在军营东侧十数丈之外立了一个小棚,棚中竖了一个大木笼,便把乔曼春关了进去。
黄世佑领着陈霄霆进城,入至那宅内,寻了个尚空着的小小屋子,锁进里头。
黄世佑唤祁护同至正屋。
黄世佑道:“你亲自走一趟,去江中取水。江心一处,临城江岸一处,然后上游每十里取两次,至五十里处,下游每十里取两次,至五十里处。”
祁护领命,取了一个小桶,背一竹篓带塞小瓷瓶,出了城。
走至江岸,祁护取下发簪,拔出簪内小剑,小剑迎风而展,祁护御剑,飞往江面。
此一日,苏怀安照料的老伯醒转过来。
面色红润,谈笑风生,多吃两碗饭,甚至还有力气在床上摆摆打拳的架子。
老伯道:“大夫,你说,我是不是快好了。”
苏怀安满脸欢喜,道:“老伯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老伯道:“哪是好多了,简直就是全好了一样,说不准明天呐,就完全康复了。”
苏怀安道:“我也想老伯能快快痊愈。”
老伯道:“我听着那两位大夫议论,说我昨天昏睡了一日一夜,真的假的?”
苏怀安点头,道:“可把我吓坏了。”
老伯道:“吓到你了,真对不住,老头子糊涂。”
苏怀安道:“老伯是什么时候听二位师兄议论的?”
老伯道:“今早上,服了药之后,那两位大夫就在门外头,避着人,我听见了。”
苏怀安道:“二位师兄那时候确实在门外头,可是,为什么我没听到。”
老伯道:“别看我年纪大,可我耳不聋、眼不花、力气一大把,那些声音呐,有的人听不到,但是我听得清楚。你啊,说不准是一心都在我身上,这才没听见。”
苏怀安道:“老伯您不生气?”
老伯道:“生什么气?生气别人议论呐?这有啥气的。有人议论,又不是背后说人闲话,我生的什么气。再说了,有人挂心我,才躲着我说话,我倒是有点高兴呢。”
苏怀安道:“您倒是挺开明的。”
老伯道:“年岁大了,什么都看得开。哪怕明天死了呢,我也不怕……呸呸呸,说这什么屁话,我明天都要痊愈了,还说丧气话。大夫医术高明,这病啊,没什么好怕的,你以后也别怕。”
苏怀安点了下头。
入夜,江水一并验毒。直至半夜,却丝毫未曾查出半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