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欢欢踩着七点五厘米的尖头皮鞋,大步走进公司茶水间时,李胖子正对着咖啡机发愁。他手里攥着个空纸杯,眼睛盯着“限量款联名拉花”那行小字,嘴里念叨:“说好每人一杯,怎么我这机器吞了币还不吐货?”
“因为你选的是‘心情美美哒’模式。”乔欢欢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放,屏幕上是一段十秒视频——程屿站在年会香槟塔前,领带歪得像被狗啃过,嘴里说着“你今天很不一样”,眼神却飘到了天花板的裂缝上,“而且你刚按了三次‘再来一杯’,系统判定你情绪不稳定,自动锁机。”
李胖子瞪大眼:“这还能看出来?”
“它不能,我能。”乔欢欢勾唇一笑,从包里掏出一整盒未拆封的限定挂耳包,“喏,换你当一天临时特工,任务代号:观察副总的表情管理极限。”
苏小满这时从门口探头进来,嘴里叼着吸管:“你们俩又在策划什么阴间行动?”她一眼看到挂耳包,立刻冲过来,“等等,这是不是和程屿同款?他昨天朋友圈晒过!”
“所以更刺激了。”乔欢欢把盒子推过去,“你负责制造偶遇,去他办公室门口掉几张照片,越自然越好。重点是这张——”她翻出一张彩打,画面里自己咬着吸管笑出法令纹,“记得捡起来时手要抖,语气要惋惜,比如‘哎呀,谁这么不小心啊’。”
苏小满眯眼:“你这是要逼他暴露收藏癖?”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号称理性至上的人,看到前任笑得像个傻子时,会不会多看两秒。”乔欢欢眨眨眼,“如果他会心虚地塞进抽屉……那就说明,他的冷静人设,已经开始漏风了。”
李胖子还在研究咖啡机界面:“那我要干啥?”
“你最简单。”她递过一包薯片,“午休时去问他方案细节,聊到一半突然问:‘副总,您昨天说“她今天很不一样”的时候,是不是有点紧张啊?’”
“哈?!”李胖子差点呛住,“这不行吧!他要是反问我谁告诉你的怎么办?”
“你就说刷到同事聊天截图。”乔欢欢淡定地撕开一袋黑咖啡粉直接倒进嘴里,“反正他又查不了聊天记录。再说了,你可是以憨厚著称的部门团宠,问问话不过分吧?”
苏小满已经拿着照片走了,临走前回头:“万一他没反应呢?”
“那就证明我判断错了。”乔欢欢耸肩,“但如果他有反应——哪怕只是手指动了一下,杯子晃了一下,呼吸停了一下——那我们明天就升级剧本。”
计划启动的第一幕发生在九点十七分。
苏小满抱着文件夹路过程屿办公室,脚步轻快,嘴里哼着歌。走到门口时忽然“哎哟”一声,文件散落一地。其中一页特别显眼,标题写着《年会精彩瞬间合集》,而最上面那张,正是乔欢欢仰头大笑的画面。
她弯腰收拾,嘴里嘀咕:“谁打印的这些啊,太社死了吧。”
玻璃墙后,乔欢欢躲在工位隔板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见程屿原本正在敲键盘的手顿住了,视线缓缓移向门口。接着,他起身走了出去。
“需要帮忙吗?”他声音平稳。
“不用不用!”苏小满摆手,“就是些废纸,重新打印就行。”
程屿点点头,目光扫过地面,恰好落在那张照片上。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半拍,随即俯身拾起,指尖在纸角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迅速把它压进其他文件底下,转身回了办公室。
三分钟后,李胖子的手机震动。一条视频传来:程屿坐在桌前,将那张照片悄悄塞进了最底层的抽屉,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可关抽屉时用力过猛,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乔欢欢看完视频,嘴角翘起,掏出便签本写下第一条记录:“异常行为①:对特定影像产生延迟性关注,伴有隐蔽收纳动作。”
第二幕开始于十二点零三分。
李胖子端着餐盘坐进程屿对面,一脸诚恳:“副总,关于Q1推广文案的主视觉方向,我想请教一下您的意见。”
“说。”程屿抬眼,神情如常。
“就是……咱们要不要走轻松一点的路线?毕竟现在年轻人喜欢幽默感。”李胖子挠头,“就像年会上那种氛围,您突然说‘她今天很不一样’,全场都笑了,我觉得特别有记忆点。”
程屿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颤。
“哗啦——”
深褐色液体顺着桌面蔓延,滴落在西裤上。他猛地站起,脱口而出:“谁告诉你我说过这句话的?我什么时候说过?”
“啊?”李胖子装傻,“不是您说的吗?大家都在传啊,我还以为是金句预定呢。”
程屿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句:“下次别信谣言。”说完转身就走,背影紧绷得像根拉满的弓。
乔欢欢隔着茶水间的磨砂玻璃看得真切。她低头在便签上添了一行:“异常行为②:提及关键词时出现生理应激反应(打翻饮品+否认三连),符合心虚初级表现。”
下午三点四十六分,三人短暂汇合。
“进展顺利。”乔欢欢把两张便签并排贴在笔记本首页,标题龙飞凤舞地写着《程副总形象修复工程观测日志》,“目前收集到两个有效样本,行为一致性高,排除偶然因素。”
苏小满趴在桌上:“下一步是不是该让他当众跳广播体操?”
“不急。”乔欢欢摇头,“这才第一天。我们要让他慢慢习惯——习惯被注视,习惯被提起,习惯每一次心跳加速都藏不住。”
李胖子啃着最后一块饼干:“你说他会不会察觉我们在搞事情?”
“会。”乔欢欢合上本子,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但他不会想到,真正让他失控的,从来不是一句话、一张照片,而是他自己根本控制不了的反应。”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笑了声。
“这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