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的呼吸非常平稳，巴赫左手低音不断冲击着耳朵，好像是在不停地提醒什么。她慢慢地睁开眼睛，视线开始有些模糊，之后就聚焦到了桌子上，桌子上整齐地堆着四十七张图纸，右边下方的回形针将边缘固定住了，打印机的指示灯也慢慢地变成了闪烁的状态。
她把耳机取下，放在桌子上，手指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头很重，眼皮好像被胶水粘住一样，但是她没有停下来。将图纸收拾到文件夹中，虽然动作较慢但非常稳健，一旦加快就会破坏好不容易获得的作品。窗外天空呈灰蓝色，第一缕阳光从楼群间的空隙里照射进来，照在她的白衬衫袖子上，发出微弱的光芒。
起身之后双腿发麻，扶着桌子稍微停顿了两秒才抱着文件夹走到外面。走廊里只听见她走路的声音。高跟鞋走的地砖上不会发出很大声音，但是每一步都会让人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跳。陆沉办公室的门是关闭的，在敲了三下之后又停顿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敲，手指关节碰到木门发出的声音是清脆而克制的。
进来。屋子里传来的是陆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推门而入之后，室内光线要稍微亮一些。陆沉坐在办公椅上正低头看平板电脑。一见到她，他就把目光放到她的脸上：是不是熬夜了呢？虽然没有用很大的声音来表现，但是还是可以感觉到他有觉察到这一点。
姜眠点了头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文件夹的边缘。
陆沉放下了手里的平板，伸手给她的就是：拿来看一瞧。”
将文件夹给对方的时候动作很轻，好像交出去的不只是图纸，还有一份很久以来不敢示人的秘密。陆沉翻开一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十分清楚。看的非常认真，一页又一页地翻过去，开始时微微皱眉，后来慢慢舒展开来。当看到热桥隔断与环形分流结构的设计图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眼中有光闪过。
“这样处理的话……”低声呢喃了一句，但是没有再往下说，只是继续翻阅下去。
姜眠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眼睛向下看着自己的鞋子。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也能听到对方翻动书页的声音。每一秒的时间被拉得很长，因此她不禁想，自己是不是还有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某个数据有没有被误读？再去核对一下吧
姜眠。陆沉突然出声，声音比之前要小很多，但是却更清楚。
她忽然间抬起头来。
把文件夹收好之后，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是赞许的情绪：“做得很好。”该设计方案符合项目的总体要求并且具有独特的创新之处
一愣之后，她的脸就马上红了，立刻低下头去：“都是陆总工程师教得好的，不然后面我肯定做不完。”
这就是靠自己努力和有才华所取得的成绩。陆沉笑笑，语气很肯定但不生硬，“我知道你熬了多久。”这个成果当之无愧。”
之后就没有再说了，只是轻轻松开了紧紧攥住的文件夹的一角。窗外又亮了许多，东方地平线开始呈现出金色，在云层中透出阳光之后，在对面大厦玻璃幕墙上反射出温暖的光亮。城市的灯火开始慢慢点亮，远处街道上已经出现了车辆行驶的声音。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顺手打开了电脑屏幕，并调出建模进度报告：“技术组刚刚发来消息说模型重构造方案已经确定可行，今天就可以进行渲染。”转过头来对她说，“我们能够按时交出结果。”
姜眠听着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幅度不大，但是比昨天晚上更明显一些。不急着走开也不说些什么，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让身体里的疲惫一点点消退掉。
陆沉看着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说道：“回去补个觉或者先坐下来休息一下。”下面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她点了点头之后就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上，脚步停顿了一下子，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转身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又恢复了寂静。陆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文件夹放到桌子上之后，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份“外立面设计初稿姜眠版”，时间是2025年4月18日05:43。
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之后就打开了内通讯系统输入了一行字：召集结构组、幕墙组九点开会，主题是东塔楼外立面初稿评审准备工作。
窗外的阳光也全部射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