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号，洛华璃去了江甜甜家。
江甜甜家在城东内环的一个高档小区，门禁很严，洛华璃在门口报了楼号，保安打电话确认之后才放行。小区里绿化很好，几棵香樟树遮出大片荫凉，楼栋是低密度的板楼，外立面是浅灰色石材，一看就不便宜。洛华璃拎着两袋水果，一盒点心，站在单元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江甜甜探出头来，扎着马尾，穿了件浅粉色的家居服，脚上踩着拖鞋。她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笑了一声。“你买这么多干嘛，我妈又不会因为你少带一盒点心就不让你进门。”
“礼数。”
“行行行，进来吧。”她拉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玄关很大，鞋柜是定制的，旁边挂着一排外套。洛华璃换了拖鞋，跟着江甜甜往里走。客厅很宽敞，落地窗朝南，阳光铺了满屋。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水果盘和茶具。江甜甜的妈妈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笑着迎上来。
“华璃来了，快坐快坐。”她妈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到餐桌上，“甜甜说你喜欢吃鱼，我今天买了条东星斑，清蒸。”
“谢谢阿姨。”
“别客气，当自己家。”她妈朝里面喊了一声，“老江，人来了。”
江甜甜的爸爸从书房出来，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件深灰色的居家夹克，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跟洛华璃握了握手，说了句“坐吧”，然后坐回沙发另一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不多，但表情不冷。
洛华璃在沙发上坐下来。江甜甜靠着他坐，给她爸续了茶，又给她妈倒了杯水。她妈回厨房继续忙了，她爸翻着手机看新闻。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阳光很好。
然后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姐夫来了？！”
一个女孩子从卧室里跑出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双马尾，穿着件浅蓝色的校服外套，脚上趿着拖鞋。她跑到客厅中间，盯着洛华璃看了两秒，然后转头朝厨房喊了一句：“妈！姐夫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江甜甜的妈妈在厨房笑了一声。“你小点声。”
女孩子又转回来，凑到沙发旁边，蹲在茶几前面，仰着头看洛华璃。她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跟江甜甜有几分像，但更活泼，更咋咋呼呼。
“姐夫，我叫江小满，甜甜是我姐。我是你粉丝，从九月刊就开始追了。”她一口气说完，没给他接话的机会，“你那个学术直播我每场都看，你讲那个N1阅读技巧我记了一整本笔记。”
洛华璃看了她一眼。“你高几？”
“高一。英语不行，我妈天天念叨。”江小满站起来，跑到自己房间拿了一本英语练习册出来，往茶几上一放，“姐夫，这个题目我不会，帮忙说下呗。”
江甜甜推了她一下。“你让人家先坐会儿，刚进门。”
“没事。”洛华璃把练习册接过来，翻到她折角的那一页。是一篇完形填空，高一难度的，文章讲的是一个人去乡下看望祖母的故事。他扫了一遍，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关键词。
“你先看第一段，把时间、地点、人物圈出来。”他用笔尖点了点，“祖母家在乡下，作者周末去，这是背景。然后看第二段，作者到了之后发现什么？”
江小满凑过来看，手指点着原文。“发现祖母在院子里种花。”
“对。那第三段他做了什么？”
“帮祖母浇水。”
“第四段呢？”
“他发现有一朵花没开，问祖母为什么。祖母说那朵花晚开，但开得最好。”
“所以这篇文章的主旨是什么？”
江小满想了想。“不要急，每个人有自己的时间。”
“对。完形填空的答案都在上下文里，你先把文章的主线找出来，再看选项，四个选项里哪个符合主线就选哪个。不要靠语感，语感会骗人。”
江小满点了点头，拿起笔把答案填了。五道题全对。她盯着练习册看了两秒，抬头看洛华璃。“姐夫，你比我们英语老师讲得清楚多了。”
“你多练就行。”
“那你以后每周都来给我讲题好不好？”
江甜甜在旁边敲了她脑袋一下。“你倒是会提要求。”
“我这是为了学习！”江小满捂着脑袋，表情很认真，“妈说了，姐夫是学霸，N1一百四十六，专四优秀，让他给我讲讲英语怎么了。”
江甜甜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了一句：“小满你别缠着你姐夫，让人家歇会儿。”
“我没缠着，我是在学习。”江小满把练习册抱在怀里，坐到沙发另一头，但眼睛还看着洛华璃。过了一会儿她又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姐夫，周笛那个身份你平时怎么切换的？拍片的时候戴假发难受吗？美瞳会不会干？”
洛华璃看了她一眼。
“这些问题不回答。”
“为什么？”
“跟学习无关。”
江小满撇了撇嘴，但没再追问。她把练习册翻开，又找了几道题，一道一道问。洛华璃一道一道讲，从完形填空讲到阅读理解，又讲了一篇短文改错。江小满听得认真，笔记记了满满一页。她妈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看到小女儿坐在茶几前面乖乖做题，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回去继续炒菜。
午饭很丰盛。东星斑清蒸，虾仁炒芦笋，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老鸭汤。洛华璃只吃鱼虾和蔬菜，排骨没碰。江甜甜的妈妈注意到了，给他碗里又添了勺汤。“甜甜说你肠胃不好，不吃红肉，我特意多做了鱼。”
“谢谢阿姨。”
江甜甜的爸爸在饭桌上问了几句，什么专业的，以后打算做什么。洛华璃一一回答，话不多，但答得清楚。她爸听完，点了下头，没再多问。江小满在旁边插嘴：“爸，姐夫超厉害的，他N1考了一百四十六，我以后也要考。”
“你先把你英语提上去再说。”她爸看了她一眼。
“姐夫说了，我按他的方法练，期末能上九十。”
“你上次说能上八十，结果考了六十二。”
“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她妈在中间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华璃你多吃点，这个鱼新鲜。”
吃完饭，江小满又缠着洛华璃看了两道题，然后跑回房间发朋友圈。洛华璃坐在沙发上喝茶，江甜甜靠着他看手机。过了一会儿，江小满从房间跑出来，举着手机给江甜甜看。
“姐，你看我朋友圈，好多人点赞。”
江甜甜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洛华璃坐在茶几前面讲题的侧影，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和侧脸上。配文写着：“姐夫今天来帮我指导，人超级好看，讲题目超级好，我姐太幸福了。”
下面已经有几十个赞和十几条评论。有人问“你姐夫是谁”，有人问“有没有照片”，有人问“能不能让你姐夫也给我讲一下”。江小满回了一条：“我姐夫是洛华璃，就是周笛本人啦。但他今天没穿风衣没戴假发，是本人来的。”
江甜甜把手机还给她。“你发这个干嘛？”
“我炫耀一下不行吗？”江小满理直气壮，“我同学都羡慕死了。”
“你姐夫不是拿来炫耀的。”
“我知道，但我想让她们知道我有个学霸姐夫。”
洛华璃在旁边听着，没接话。他把茶杯搁下来，站起来去阳台透了口气。阳台很大，种了几盆绿植，远处能看到高架上的车流。江甜甜跟过来，靠在阳台门上。
“我妹就是这样，咋咋呼呼的。”
“挺可爱的。”
“你倒是会说话。”江甜甜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我妈刚才跟我说，你讲题讲得好，让你以后有空常来。我爸也说了一句，这人稳。”
“那算过关了？”
“过了。”江甜甜仰头看他，“不过我妈还加了一句，说你要是欺负我，她饶不了你。”
“我不欺负人。”
“那你之前把我弄到腿软那次算不算欺负？”
洛华璃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江甜甜笑了一声，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行了，进去吧，我妹还在等你讲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