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格索托斯图书馆。
它坐落在遗忘回廊最深处的一片虚空之中。
没有地基。
没有支撑。
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灰色的虚空里。
那是一座螺旋形的高塔。
通体由某种暗紫色的晶体构成。
塔身之上,镶嵌着无数颗"宝石"。
每一颗宝石里——
都封存着一本书。
或者说——
封存着一段知识。
粉粉站在塔下。
仰着头。
小小的身体,在巨大的塔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就是这里啦。"它说,"犹格索托斯图书馆。"
"回廊妈妈说,这里面收藏着诸天万界所有曾经存在和可能存在的知识。"
"但是——"
"没有人敢进去。"
"为什么?"顾千印问。
"因为守门人会拿走你的记忆呀。"粉粉说,"每读一本书,就失去一段记忆。"
"进去的人,最后都把自己忘光了。"
"然后就出不来了。"
"他们在里面一直读书,一直忘。"
"读到最后——"
"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就变成了图书馆的一部分。"
顾千印的眉头,微微皱起。
读一本书,失去一段记忆。
这图书馆的规则,还真是够霸道的。
但——
越是这样。
越说明里面的东西,不简单。
"守门人在哪里?"顾千印问。
"在塔顶呀。"粉粉说,"犹格索托斯留下的守门人。"
"它……它长得好奇怪的。"
"没有固定的形状。"
"一会儿是光球,一会儿是别的什么。"
顾千印点了点头。
章纲里提到过——
图书馆的守门人是一个不断变换形态的光球。
"你在这里等我。"顾千印说。
"不行不行!"粉粉用力摇头,"里面很危险的!"
"你会把自己忘光的!"
顾千印笑了笑。
"放心吧。"他说,"我有办法。"
他从万界之印中,取出了三枚规则碎片。
烽火相思灰。
文明余烬。
旧神之触。
三枚碎片,在他的手心微微发光。
"有它们在——"
"我不会忘的。"
粉粉歪着头。
看着那三枚碎片。
"真的吗?"
"真的。"顾千印肯定地点头。
"那……那好吧。"粉粉还是有些担心,"你要小心哦。"
"如果不行的话,就赶紧出来。"
"粉粉在外面给你守着!"
顾千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好。"
他转身。
朝着图书馆的大门走去。
图书馆的大门,是两扇暗紫色的水晶门。
门上刻满了奇异的符文。
那些符文,顾千印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能感觉到——
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庞大的知识。
只是看一眼。
他的大脑,就隐隐作痛。
像是有无数的信息,想要涌入他的脑海。
顾千印移开目光。
深吸一口气。
然后——
推开了大门。
吱呀——
水晶门,缓缓打开。
门后——
是一条螺旋向上的走廊。
走廊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书。
各式各样的书。
有的厚,有的薄。
有的封皮华丽,有的封皮朴素。
有的——
甚至没有封皮。
只是一叠叠散乱的纸页。
每一本书,都在散发着微光。
像是在——
呼吸。
顾千印迈步走了进去。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他站在走廊的起点。
抬头望去。
螺旋走廊,向上延伸。
一眼望不到头。
不知道有多少层。
也不知道有多少本书。
顾千印的恶魔神瞳,微微运转。
然后——
他看到了。
每一本书里,都封存着一段知识。
一段记忆。
或者——
一个完整的世界。
这些书,不是普通的书。
它们是——
"知识的具象化"。
犹格索托斯,外神之域的"全知全视"者。
它留下的图书馆——
收藏的不只是文字。
而是所有曾经存在,和可能存在的"信息"。
顾千印沿着螺旋走廊,向上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无数的书。
有《初代树创世日志》。
有《归墟本质初探》。
有《七大恶魔法则全解》。
有《维度绘卷进阶指南》。
……
每一本书的名字,都让人心动。
每一本书里的知识,都珍贵无比。
但——
顾千印没有伸手去拿。
因为他知道。
拿起来,就意味着要付出代价。
一段记忆的代价。
他现在还不确定——
三枚规则碎片的力量,能不能完全抵挡这种"记忆流失"。
所以——
他要先找到守门人。
问清楚规则。
再决定读哪些书。
顾千印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终于——
他走到了塔顶。
塔顶,是一个圆形的大厅。
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光球。
不断变换形态的光球。
有时候是球形。
有时候是方形。
有时候是三角形。
有时候——
甚至变成一张脸。
那就是——
图书馆的守门人。
顾千印走到大厅中央。
停下脚步。
"你是守门人?"他问。
光球停止了变换。
定格在球形的形态。
然后——
一个声音,从光球里传出来。
那个声音,很奇怪。
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
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
"我是。"
"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类。"
顾千印挑了挑眉。
"第一个?"
"对。"守门人说,"以前进来的人,都在半路上就开始读书了。"
"读一本,忘一段。"
"读一本,忘一段。"
"读到最后——"
"连自己为什么来都忘了。"
"就再也走不到这里了。"
顾千印恍然大悟。
难怪粉粉说没有人敢进去。
不是因为守门人有多可怕。
而是因为——
路上的书,太有诱惑力了。
任何人走进去,都会忍不住想读两本。
而一旦开始读——
就停不下来了。
因为每一本书里的知识,都太珍贵了。
你读了一本,还想读第二本。
读了第二本,还想读第三本。
读着读着——
就把自己读没了。
"你很不错。"守门人说,"能忍住不读。"
"不是忍住。"顾千印摇了摇头,"是没必要。"
"嗯?"
"我需要的知识,直接问你就好了。"顾千印看着光球,"不是吗?"
守门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
它笑了。
笑声是好几种笑声叠加在一起的。
听起来,有点诡异。
"有意思。"守门人说,"你是第一个,想直接问我的人。"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但是——"
"规矩不能破。"
"每回答一个问题——"
"你就要失去一段记忆。"
顾千印的眉头,微微皱起。
还是要失去记忆?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守门人说,"这是犹格索托斯大人定下的规矩。"
"知识,是有代价的。"
"你想获得什么——"
"就要付出相应的东西。"
"而对于人类来说——"
"最珍贵的,就是记忆。"
顾千印沉默了。
记忆。
他最不想失去的东西。
但——
有些问题,他必须知道答案。
比如归墟。
比如那扇门。
比如——
怎么打破循环。
"如果我有'不忘'法则的碎片呢?"顾千印问。
他将烽火相思灰,托在手心。
暗红色的碎片,在他的掌心微微发光。
守门人的光球,微微颤动了一下。
"烽火相思灰……"
"你居然有这个东西。"
"有它的话——"
"可以帮你抵挡一部分记忆流失。"
"但只能抵挡一部分。"
"如果问题的答案太庞大——"
"烽火相思灰也挡不住。"
顾千印点了点头。
可以抵挡一部分。
总比一点都抵挡不了好。
他深吸一口气。
"我要问第一个问题。"
"问吧。"
"归墟——"顾千印直视着光球,"到底是什么?"
守门人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的答案——"
"有点大。"
"你确定要问吗?"
"我确定。"
"好。"
光球开始变换形态。
越来越快。
颜色也在不断变化。
红橙黄绿青蓝紫。
然后——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从光球中涌出。
直接灌入了顾千印的脑海。
同时——
顾千印感觉到。
自己的一段记忆,正在被抽走。
那是一段什么样的记忆?
他来不及想。
因为——
关于归墟的答案,已经填满了他的脑海。
归墟。
不是一个地方。
而是一个过程。
一个不断"归零"的过程。
它是存在之树的"新陈代谢"。
就像人类会脱落死皮细胞一样。
存在之树,也会定期"脱落"那些"旧"的文明、"旧"的故事、"旧"的叙事。
脱落下来的东西,会被归墟"消化"。
然后——
转化为新的养分。
孕育出新的存在之树。
第一代树灭亡。
第二代树诞生。
第二代树灭亡。
第三代树诞生。
……
一代一代。
循环往复。
这就是归墟的真相。
它不是敌人。
它只是——
一种机制。
一种维持存在之树"新陈代谢"的机制。
而天道联盟——
就是这套机制里的"清洁工"。
它们负责加速"旧"文明的死亡。
让归墟更快地完成消化。
让新一代树,更快地诞生。
"……"
顾千印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说话。
归墟不是敌人。
它只是一种机制。
那——
他要对抗的,到底是什么?
是这套机制本身?
还是——
滥用这套机制的天道联盟?
他想不明白。
或者说——
答案太大了。
大到他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这段记忆——"顾千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失去了什么?"
守门人沉默了一下。
"你失去了——"
"你八岁那年,第一次练剑的记忆。"
顾千印的身体,微微一震。
八岁。
第一次练剑。
那是他和苏晚晴一起练的。
母亲手把手地教他握剑。
告诉他什么是剑心。
告诉他什么是守护。
那段记忆——
没了?
顾千印闭上眼睛。
试图回忆。
但是——
什么都想不起来。
八岁那年。
他在做什么?
他是怎么学会练剑的?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顾千印的心脏,猛地一抽。
疼。
钻心的疼。
那段记忆——
是他和母亲之间,最珍贵的回忆之一。
就这么——
没了。
"你还有机会。"守门人说,"如果你愿意,可以用一段记忆,换另一段记忆回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守门人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可以选择放弃哪段记忆。"
"也可以选择,把哪段记忆换回来。"
"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
顾千印猛地睁开眼。
"怎么换?"
"再回答你一个问题——或者说,再给你一段知识——你就要再付出一段记忆。"
"但这一次——"
"你可以选择,付出哪段记忆。"
顾千印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
他可以选择付出哪段记忆。
那——
他可以用一段不重要的记忆,把八岁练剑的记忆换回来。
但是——
用哪段记忆呢?
他想了想。
然后——
他摇了摇头。
"不换了。"
"为什么?"守门人问。
"因为——"顾千印说,"每一段记忆,都是我。"
"少了任何一段,我都不是完整的我了。"
"八岁练剑的记忆很重要。"
"但其他的记忆,也同样重要。"
"我不想用一段珍贵的记忆,去换另一段珍贵的记忆。"
"那——"
"我宁可都记住。"
守门人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顾千印以为它不会说话了。
然后——
守门人开口了。
"你很特别。"
"以前进来的人——"
"都巴不得用不重要的记忆,换更多的知识。"
"你是第一个——"
"说不想换的。"
顾千印笑了笑。
"知识可以再学。"
"但记忆——"
"没了就是没了。"
"而且——"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的烽火相思灰。
"它会帮我记住的。"
"虽然现在想不起来——"
"但它一直在。"
"总有一天——"
"我会把它找回来。"
烽火相思灰,在他的掌心微微发光。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守门人的光球,又颤了一下。
"烽火相思灰……"
"它选了你。"
"真好。"
顾千印挑了挑眉。
"它选了我?什么意思?"
"意思是——"守门人说,"它认可你。"
"规则碎片都是有灵性的。"
"它们只会选自己认可的主人。"
"你能同时拥有三枚碎片——"
"说明你身上,有它们认可的东西。"
顾千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规则碎片选主人。
这倒是——
有点意思。
"我要问第二个问题。"顾千印说。
"问吧。"
"怎么打开归墟深处的那扇门?"
守门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比上一个问题,沉默得更久。
"这个问题的答案——"
"比上一个,还要大。"
"你的烽火相思灰,可能挡不住。"
"你可能会失去——更多的记忆。"
"你确定要问吗?"
顾千印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确定。"
"好。"
光球再次开始变换形态。
这一次——
变换的速度更快了。
颜色也更加绚丽。
轰——
一股更庞大的信息流,从光球中涌出。
灌入顾千印的脑海。
同时——
顾千印感觉到。
又有几段记忆,正在被抽走。
一段是他十岁那年,在太虚剑宗后山的桃林里,和慕容金一起偷桃吃的记忆。
一段是他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独自下山历练的记忆。
还有一段——
是他第一次见到凌疏影时的记忆。
三段记忆。
同时被抽走。
顾千印的身体,晃了一下。
脸色,变得苍白。
三段记忆的流失,让他的神魂有些不稳。
但——
他咬牙撑住了。
因为——
答案,更重要。
归墟深处的那扇门。
叫做——
"初始之门"。
它是第一代存在之树,留下的创世印记。
打开那扇门,就能看到第一代树的创世记忆。
就能知道——
归墟循环的起源。
就能知道——
怎么打破这个循环。
但是——
打开那扇门,有一个条件。
只有"被彻底遗忘的人",才能打开。
什么是"被彻底遗忘的人"?
就是——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记得你。
连你自己——
都忘了自己是谁。
到那个时候——
你就成了"不存在"。
而"初始之门"——
只为"不存在"的存在打开。
因为——
门后面是"最初"。
是"无"。
只有"无",才能进入"无"。
顾千印消化着这些信息。
被彻底遗忘的人。
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这——
就是打开初始之门的条件?
那也太苛刻了。
等于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连一丝痕迹都不能留下。
这和死了——
有什么区别?
不对。
还是有区别的。
死了,至少还有人记得你。
至少还有人给你上坟。
至少——
你还活在别人的记忆里。
但被彻底遗忘——
就是真正的虚无。
比死亡还要彻底。
"代价太大了。"顾千印喃喃道。
"确实很大。"守门人说,"所以,从没有人真正打开过那扇门。"
"就连犹格索托斯大人——"
"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顾千印的眉头,紧紧皱着。
犹格索托斯都没打开过?
那这扇门——
到底有多难打开?
"没有别的办法吗?"顾千印问。
"我不知道。"守门人说,"我只是守门人。"
"我知道的,都在书里。"
"你想找的话——"
"可以自己去读。"
"但你知道代价。"
顾千印沉默了。
自己去读。
代价是更多的记忆。
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四段记忆。
如果再读下去——
他还能剩下多少?
他会不会——
把自己都忘了?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维度绘卷——"顾千印直视着光球,"怎么提升到三阶?"
守门人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答案——"
"比较小。"
"你只会失去一小段记忆。"
"你确定要问吗?"
"我确定。"
"好。"
光球再次变换。
一股信息流,涌入顾千印的脑海。
同时——
又一段记忆,被抽走了。
这一次——
是他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夺得冠军的记忆。
一段不算太重要的记忆。
还好。
顾千印松了口气。
然后——
他开始消化维度绘卷三阶的信息。
维度绘卷三阶——
万象编境。
可以在更大范围内,编织和修改"存在"的叙事逻辑。
就像在一张已经完成的画作上,添加新的元素。
但每次编织,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叙事熵"。
而且——
编织的内容,必须与现有的叙事逻辑自洽。
否则——
就会引起叙事崩塌。
提升到三阶的方法——
是"融合"。
融合更多的"叙事素材"。
比如——
规则碎片。
比如——
被遗忘的文明。
比如——
归墟边缘的叙事残片。
融合得越多,维度绘卷的阶位就越高。
顾千印的眼睛,亮了起来。
融合。
原来如此。
他之前吸收了午夜医院的灵魂。
又吸收了遗忘回廊的三十七个夹层位面。
还有文明火种舰里的无数文明记忆。
这些——
都是"叙事素材"。
维度绘卷,应该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素材。
只是——
还没有完成最后的融合。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彻底消化所有素材,完成突破的契机。
"谢谢你。"顾千印说。
"不客气。"守门人说,"这是你用记忆换来的。"
顾千印点了点头。
他转身。
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
守门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顾千印停下脚步。
"还有事?"
"有件东西——"守门人说,"我想交给你。"
"什么东西?"
"一本书。"
光球之中,缓缓飘出了一本书。
一本很薄的小册子。
封面上,没有字。
"这是犹格索托斯大人留下的。"守门人说,"它说——"
"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带着'不忘'法则碎片的人类来到这里——"
"就把这本书交给他。"
顾千印的瞳孔,微微收缩。
犹格索托斯留下的?
专门给带着"不忘"法则碎片的人类?
它怎么知道,会有这样的人来?
难道——
它早就预见了今天?
顾千印伸出手。
接过了那本书。
书很薄。
拿在手里,却很重。
像是承载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本书里写了什么?"顾千印问。
"我不知道。"守门人说,"只有它的主人,才能打开。"
"我只是守门人。"
"我没有资格看。"
顾千印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他尝试着,用神识去探查。
但是——
失败了。
书的表面,有一层奇怪的力量。
挡住了他的神识。
只有它的主人,才能打开。
那他是不是主人?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
放在了封面上。
然后——
催动混沌道胎的力量。
嗡——
书,微微一颤。
封面上,缓缓浮现出了几个字。
《归墟之门开启方法·备选方案》
顾千印:……
备选方案?
什么意思?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犹格索托斯——
连备选方案都准备好了?
这也太……
未卜先知了吧。
他翻开书。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如果不想被彻底遗忘——】
【那就让所有人都记住你。】
顾千印愣住了。
让所有人都记住你?
什么意思?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
【被彻底遗忘的人,可以打开初始之门。】
【这是正解。】
【但正解太难了。】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备选方案。】
【——反向操作。】
【不是让所有人都忘了你。】
【而是——】
【让所有"被遗忘的存在",都记住你。】
第三页。
【归墟是"无"。】
【初始之门,是"无"的门。】
【所以只有"无"才能进入。】
【但是——】
【"无"的反面,是"有"。】
【如果——】
【你能让所有被遗忘的存在,都记住你。】
【那你——】
【就是所有"无"中的"有"。】
【你就是——】
【所有被遗忘者的"记忆锚点"。】
【这样的你——】
【应该也能打开那扇门。】
【虽然——】
【我不确定。】
【毕竟,我也没试过。】
【——犹格索托斯 留】
顾千印合上书。
他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说话。
备选方案。
让所有被遗忘的存在,都记住他。
成为它们的记忆锚点。
这样——
他也能打开初始之门。
这个方案——
很疯狂。
但——
好像……
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
他已经救了午夜医院的灵魂。
救了三十七个夹层位面。
救了文明火种舰里的无数文明。
还有遗忘回廊里的所有被遗忘者。
它们都记住了他。
他已经是它们的"锚点"了。
只是——
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归墟里的被遗忘者,有多少?
无数。
无穷无尽。
他需要让更多的被遗忘者,记住他。
多到——
足以撼动归墟。
多到——
足以打开初始之门。
顾千印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有点意思。
这个犹格索托斯——
有点东西。
他将书,收入万界之印。
然后——
抬起头。
看着守门人。
"谢了。"
"不客气。"守门人说,"这是犹格索托斯大人的安排。"
"我只是照做而已。"
顾千印点了点头。
他转身。
朝着塔下走去。
该走了。
还有一个地方——
在等着他。
时间坟场。
时间坟场。
它不在遗忘回廊里。
而在——
遗忘回廊的"外面"。
或者说——
下面。
顾千印跟着粉粉,一路往下走。
走到了遗忘回廊的最底层。
那里——
有一片巨大的平原。
平原上,立着无数座坟冢。
每一座坟冢,都不一样。
有的大如山丘。
有的小如拳头。
有的是石头堆的。
有的是泥土堆的。
还有的——
根本看不出是坟冢。
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粉粉站在平原的边缘。
不敢再往前走了。
"这里就是时间坟场。"它的声音,有些发抖,"所有死去的时间,都被埋在这里。"
"每一座坟——"
"都是一条消失的时间线。"
"回廊妈妈说——"
"这里很危险。"
"因为死去的时间,会把活人的时间也拖进来。"
"一旦被拖进去——"
"就再也出不来了。"
顾千印看着那片坟场。
恶魔神瞳,缓缓运转。
然后——
他看到了。
每一座坟冢里,都封存着一条时间线。
一条被改变的时间线。
一条被消除的平行宇宙。
它们曾经真实存在过。
但后来——
因为各种原因。
被抹除了。
被遗忘了。
被埋葬在了这里。
顾千印能感觉到。
那些时间线里——
有无数的"可能性"。
无数的"如果"。
无数的——
"从未发生过的故事"。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每一座坟——
都是一个"从未发生"的人生。
都是一个"从未存在"的世界。
都是一个——
被扼杀在摇篮里的故事。
"这里——"顾千印低声说,"有多少座坟?"
"不知道呀。"粉粉摇了摇头,"太多太多了。"
"回廊妈妈说——"
"多到数不清。"
顾千印沉默了。
他伸出手。
维度绘卷的力量,从掌心涌出。
朝着时间坟场笼罩而去。
他想试试看——
能不能把这些死去的时间线,也收入维度绘卷。
让它们有一个家。
不用再被遗忘。
不用再——
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但是——
他的力量,刚碰到第一座坟冢。
坟冢就剧烈地颤动起来。
然后——
轰的一声。
炸开了。
一条死去的时间线,从坟冢里涌了出来。
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朝着顾千印席卷而来。
顾千印脸色一变。
他连忙后退。
同时催动维度绘卷防御。
黑色的时间河流,撞在维度绘卷上。
发出滋滋的响声。
维度绘卷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顾千印的身体,也晃了一下。
好强。
这条死去的时间线——
居然有这么强的力量。
"你没事吧?"粉粉连忙蹦过来。
"我没事。"顾千印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条时间河流,重新流回坟冢之中。
坟冢,缓缓恢复了原状。
像是从未被打扰过一样。
"看来——"顾千印喃喃道,"现在的我,还碰不了它们。"
时间坟场。
比概念收容所还要危险。
比午夜医院还要诡异。
比遗忘回廊还要沉重。
这不是现在的他,能触碰的东西。
至少——
在维度绘卷提升到三阶之前,不行。
顾千印深吸一口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时间坟场。
然后——
转身离开了。
"我们回去吧。"他说。
"嗯!"粉粉用力点头。
它早就想走了。
这个地方——
太吓人了。
回到遗忘回廊的入口处。
顾千印停下脚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
望了望身后的遗忘回廊。
望了望概念收容所。
望了望文明火种舰。
望了望——
犹格索托斯图书馆和时间坟场的方向。
这一趟——
收获很大。
遗忘回廊。
三十七个夹层位面。
无数被遗忘的灵魂。
三枚规则碎片(旧神之触新入手)。
文明火种舰的全部知识和记忆。
归墟循环的真相。
初始之门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