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格索托斯的备选方案。

维度绘卷三阶的突破方向。

还有——

粉粉。

这个蹦蹦跳跳的粉色史莱姆。

这些，都是他的收获。

但——

他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四段记忆。

八岁练剑。

十岁偷桃。

十五岁第一次历练。

十七岁宗门大比夺冠。

四段记忆，就这样没了。

虽然有烽火相思灰在。

它们不会被彻底遗忘。

但——

暂时是想不起来了。

顾千印握紧了手心的三枚碎片。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等我变强了。

等我打开初始之门了。

我会把所有失去的记忆——

都找回来。

包括这些。

也包括——

所有被遗忘的名字。

"我们走吧。"顾千印说。

"嗯！"粉粉蹦到他的肩膀上。

坐得稳稳的。

顾千印迈开脚步。

朝着遗忘回廊的出口走去。

他的背影——

比来时，更加挺拔。

也更加……

坚定。

因为他知道。

自己要走的路，更长了。

要做的事，更多了。

但——

他不怕。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的身后——

有无数被遗忘者的目光。

有无数个文明的希望。

还有——

那句承诺。

"我会记住你们。"

"所有人。"

顾千印从维度绘卷中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他还在虚空大世界的边缘地带。

周围是一片紊乱的空间乱流。

粉粉趴在他的肩膀上。

小小的一团粉色。

已经睡着了。

呼吸很均匀。

像一团粉色的小云朵。

顾千印小心翼翼地托了它一下。

怕它掉下来。

然后——

他催动掠影梭。

朝着永恒号的方向飞去。

他出来的时间不短了。

不知道太虚剑宗那边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

天道联盟有没有新的动作。

七星裁决军虽然被击退了。

但天衡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

他派来的，只会更强。

顾千印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需要尽快回去。

和战无极、凌疏影他们商量一下对策。

掠影梭的速度很快。

没过多久——

永恒号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但是——

顾千印刚靠近永恒号。

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永恒号的周围——

多了一些东西。

一些……

黏糊糊的东西。

顾千印的嘴角，微微抽搐。

那是什么？

他催动恶魔神瞳，定睛一看。

然后——

他愣住了。

永恒号的外壳上。

趴着……

无数只史莱姆。

大大小小。

五颜六色。

红的、蓝的、绿的、黄的、紫的。

密密麻麻。

像一层活动的涂料。

把永恒号的外壳，裹得严严实实。

顾千印：……

这是什么情况？

史莱姆大迁徙？

还是——

史莱姆攻城？

不对啊。

史莱姆不是出了名的温顺吗？

它们为什么会跑到永恒号上来？

就在顾千印疑惑的时候。

永恒号里，冲出了一道人影。

是贾维尔。

贾维尔站在船舷上。

一脸无奈。

他看到顾千印回来。

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顾兄弟——"

"你可算回来了！"

顾千印落在他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外面的史莱姆。

贾维尔苦笑。

"我也想知道啊。"

"就在你走后的第二天——"

"这些史莱姆就突然出现了。"

"它们也不攻击人。"

"也不破坏东西。"

"就这么趴在永恒号上。"

"赶都赶不走。"

"它们说——"

"要找一个叫'顾千印'的人。"

顾千印：……

找我？

史莱姆找我做什么？

他想了想。

然后——

他看向肩膀上的粉粉。

粉粉还在睡。

小嘴巴吧唧了两下。

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顾千印的嘴角，微微抽搐。

不会是……

这小家伙的族人吧？

"它们的首领呢？"顾千印问。

"在会客室。"贾维尔说，"艾琳娜议长在陪着它。"

"我说你不在——"

"它说它可以等。"

"已经等了两天了。"

两天。

顾千印嘴角一抽。

这帮史莱姆——

还真是有耐心啊。

"走吧。"他说，"去看看。"

永恒号的会客室里。

艾琳娜坐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的对面——

坐着一团……

很大的史莱姆。

那只史莱姆，通体半透明。

里面有一道一道的纹路。

像是……

长老的皱纹？

它的体型，比粉粉大得多。

差不多有一个人那么大。

它坐在沙发上。

沙发都被它压得陷下去一大块。

看到顾千印进来。

艾琳娜松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她说，"这位长老已经等你很久了。"

那只大史莱姆，也转过头。

看向顾千印。

它的身体里，有两个光点——

姑且算是眼睛。

那两只"眼睛"，在看到顾千印的那一刻。

亮了起来。

"你就是——"

"顾千印？"

它的声音，很苍老。

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

"我是。"顾千印点头，"请问您是？"

"老身是史莱姆文明的大长老。"大史莱姆说，"我们找你——"

"是想请你帮帮我们。"

顾千印在对面坐下。

"帮什么？"

"我们的母星——"大长老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要被天道联盟'净化'了。"

顾千印的眉头，微微皱起。

又是净化。

天道联盟——

还真是一刻都不停啊。

"具体什么情况？"他问。

大长老叹了口气。

那口气——

是真的"叹"出来的。

它的身体，瘪下去一块。

然后又鼓了起来。

像一只泄了气又被吹起来的气球。

"我们史莱姆文明，生活在一颗叫'玻色星'的星球上。"

"我们没有固定的形态。"

"可以自由分裂和融合。"

"我们的文明，以'适应'为核心。"

"不管是什么样的环境——"

"我们都能适应。"

"不管是什么样的规则——"

"我们都能融入。"

"我们以为——"

"这样的我们，不会被天道联盟注意到。"

"毕竟——"

"我们既不强大，也不危险。"

"我们甚至没有武器。"

"但是——"

大长老的声音，更加低沉了。

"天道联盟还是来了。"

"它们说——"

"我们的文明，'叙事不稳定'。"

"'没有固定形态的文明，不符合纯粹叙事的要求'。"

"所以——"

"它们要净化我们。"

顾千印握紧了拳头。

叙事不稳定。

不符合纯粹叙事的要求。

这就是天道联盟的逻辑。

只要和它们不一样——

只要不符合它们的"标准"——

就要被净化。

就要被抹除。

简直——

不可理喻。

"净化行动，什么时候开始？"顾千印问。

"还有……半个月。"大长老说，"天道联盟的净化舰队，已经在路上了。"

"我们没有办法抵抗。"

"我们甚至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所以——"

"我们来找你。"

"逆伐者的顾千印。"

"请你——"

"帮帮我们。"

它说着，身体微微前倾。

像是在鞠躬。

"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但是——"

"我们有适应能力。"

"我们可以成为任何东西。"

"可以做任何事。"

"只要你能帮我们活下去——"

"我们愿意加入逆伐者。"

"为你而战。"

顾千印看着大长老。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开口。

"你们有多少人？"

"大概……"大长老想了想，"三百亿。"

顾千印：……

三百亿？！

他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三百亿个史莱姆？

那是什么概念？

如果全部堆在一起——

能堆成一座山吧？

"三百亿……"顾千印的嘴角，微微抽搐，"你们的母星……装得下吗？"

"装得下呀。"大长老说，"我们可以融合。"

"很多很多史莱姆融合在一起——"

"就变成一个大史莱姆。"

"占不了多少空间的。"

顾千印：……

行吧。

史莱姆的生存方式——

他确实理解不了。

"三百亿……"顾千印摸了摸下巴，"全部转移的话，需要很大的空间。"

"而且——"

"半个月的时间，有点紧。"

大长老的身体，微微一颤。

"您……您是不愿意帮我们吗？"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是不愿意。"顾千印摇了摇头，"是需要计划一下。"

"三百亿个生命，不是说转移就能转移的。"

"而且——"

"天道联盟的净化舰队，半个月后就到。"

"我们不仅要转移你们——"

"还要想办法挡住它们。"

"或者——"

"让它们找不到你们。"

大长老愣住了。

它没想到——

顾千印居然这么认真地在考虑。

它还以为——

对方会直接拒绝。

毕竟——

三百亿个史莱姆。

听起来就很麻烦。

而且——

还要面对天道联盟的净化舰队。

这可是个大麻烦。

"你……你真的愿意帮我们？"大长老的声音，有些激动。

"为什么不？"顾千印笑了笑，"你们是活生生的文明。"

"活生生的生命。"

"就因为天道联盟一句'叙事不稳定'就要被抹除——"

"凭什么？"

大长老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它的身体里——

有液体渗出来。

那是……

史莱姆的眼泪？

"谢谢……"

"谢谢你……"

"我们……我们以为……"

"再也没有人会帮我们了……"

它的声音，哽咽了。

身体一抖一抖的。

像果冻一样。

顾千印看着它。

心里，有些发酸。

又是这样。

又是一个被天道联盟逼到绝境的文明。

又是一群——

无辜的生命。

"先别哭。"顾千印说，"我们来商量一下具体方案。"

"嗯！"大长老用力点头。

虽然它没有头。

顾千印、艾琳娜、贾维尔，还有史莱姆大长老。

四个人——

哦不，三个人加一只史莱姆。

围坐在会议桌旁。

开始讨论转移方案。

"首先——"顾千印开口，"三百亿个史莱姆，全部转移到维度绘卷里，不现实。"

"维度绘卷虽然空间大——"

"但突然涌入这么多生命，会打破生态平衡。"

"所以——"

"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案。"

贾维尔点了点头。

"我同意。"他说，"维度绘卷里已经有遗忘回廊、文明火种舰、还有三十七个夹层位面了。"

"再加三百亿史莱姆——"

"确实有点挤。"

艾琳娜也点了点头。

"而且——"她补充道，"史莱姆文明需要一个适合它们生存的环境。"

"维度绘卷里的生态，是按照正常碳基生物设计的。"

"不一定适合史莱姆。"

大长老连忙说："我们不挑的！"

"我们什么环境都能适应！"

"哪怕是虚空里——"

"我们也能活！"

顾千印笑了笑。

"我知道你们适应力强。"

"但——"

"我想给你们一个更好的家。"

"而不是让你们在虚空里飘着。"

大长老愣住了。

它看着顾千印。

身体里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你……"

"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顾千印沉默了一下。

然后——

他说。

"因为你们是生命。"

"生命——"

"就值得被好好对待。"

大长老的身体，又是一颤。

更多的"眼泪"，渗了出来。

它说不出话了。

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顾千印清了清嗓子。

继续说方案。

"我的想法是——"

"你们先分出一部分，进入维度绘卷。"

"作为火种。"

"剩下的——"

"我们找一颗新的星球，安置你们。"

"但有个问题——"

"短时间内，去哪找一颗合适的星球？"

贾维尔摸了摸下巴。

"这个好办。"他说，"虚空商会有一份'无主宜居星球名录'。"

"都是一些有灵气、有生态，但还没有发展出智慧文明的星球。"

"我们可以从中选一颗——"

"作为史莱姆文明的新家园。"

顾千印眼睛一亮。

"真的？"

"当然。"贾维尔笑了笑，"虚空商会做了这么多年生意——"

"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那就好。"顾千印说，"那就这么定了。"

"第一步——选出一百亿史莱姆作为火种，先进入维度绘卷。"

"第二步——贾维尔你负责找星球，越快越好。"

"第三步——剩下的两百亿，分批转移到新星球。"

"第四步——"

他顿了顿。

"我去挡着天道联盟的净化舰队。"

不行。

艾琳娜立刻摇头。

"你一个人去？"

"太危险了。"

"天道联盟的净化舰队，至少有三位大乘巅峰的统领。"

"还有各种净化武器。"

"你一个人去——"

"挡不住的。"

顾千印笑了笑。

"我没说我一个人去。"

"嗯？"

"凌疏影还在太虚剑宗。"顾千印说，"我可以让她带护法军过来。"

"还有敖氏三龙——"

"四海龙庭的三位龙子，战斗力也不弱。"

"加上我——"

"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艾琳娜的眉头，还是皱着。

"还是不够。"她说，"我也去。"

"你？"顾千印愣了一下，"你的腿——"

"我的腿没事。"艾琳娜打断他，"旧伤而已，不影响战斗。"

"而且——"

"元素议会，也该出一份力了。"

"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后面，让你们逆伐者冲在前面。"

顾千印看着她。

艾琳娜的眼神，很坚定。

像苏晚晴。

一样的倔强。

一样的——

不肯服输。

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点了点头。

"好。"

"但是——"

"你要注意安全。"

"你的腿伤，不能再加重了。"

艾琳娜笑了笑。

"放心吧。"

"我心里有数。"

贾维尔也举起手。

"我也去！"

"你？"顾千印挑眉，"虚空商会会长，亲自上阵？"

"怎么？"贾维尔撇了撇嘴，"看不起生意人啊？"

"告诉你——"

"老子年轻的时候，也是打过架的。"

顾千印笑了。

"行。"

"那你就负责后勤和支援。"

"别冲在前面。"

"切——"贾维尔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

大长老看着这一幕。

它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感动的。

它本来只是来求助的。

它以为——

对方最多派几个人，意思意思。

没想到——

所有人都要去。

都要为了它们史莱姆文明——

去和天道联盟打仗。

这——

这怎么好意思？

"顾先生……"大长老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

"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们……"

"无以为报啊……"

顾千印看着它。

笑了笑。

"不用你们报答什么。"

"你们好好活下去——"

"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而且——"

他顿了顿。

"我刚才说了。"

"你们的适应能力，很重要。"

"以后——"

"说不定，还真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

大长老用力点头。

虽然它没有头。

"嗯！"

"以后——"

"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我们史莱姆——"

"最讲义气了！"

顾千印笑了。

粉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从他肩膀上蹦下来。

蹦到大长老身边。

"长老爷爷！"它欢快地说，"粉粉也是史莱姆哦！"

"粉粉以后可以经常去找你们玩吗？"

大长老看着粉粉。

它愣了一下。

然后——

它激动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你……你是粉粉？"

"对呀对呀！"

"你是……遗忘回廊里的那只粉粉？"

"对呀！"

大长老的身体里，涌出了更多的泪水。

"还活着……"

"你居然还活着……"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顾千印在一旁看着。

挑了挑眉。

哦？

粉粉和史莱姆大长老认识？

也是。

粉粉本来就是遗忘回廊里的史莱姆。

说不定——

它就是史莱姆文明的一员。

很久以前，不小心漂进了遗忘回廊。

然后——

就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现在——

终于和族人重逢了。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方案敲定之后。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贾维尔去查无主宜居星球名录。

艾琳娜去联系元素议会，调派人手。

大长老回去安排史莱姆分批转移。

顾千印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需要休息一下。

维度绘卷承接了遗忘回廊。

又读了犹格索托斯图书馆的三个问题。

他的神魂消耗很大。

需要好好调息。

但是——

他刚坐下。

就感觉到了。

万界之印里。

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顾千印探入神识。

然后——

愣住了。

发烫的——

是那本犹格索托斯留下的小册子。

《归墟之门开启方法·备选方案》。

它在发烫。

而且——

封面上的字，在变化。

原本是"备选方案"。

现在——

变成了一行新的字。

【检测到大量"被遗忘者"回归记忆锚点。】

【锚点强度提升。】

【备选方案完成度：3%】

顾千印的瞳孔，微微收缩。

3%？

他救了午夜医院的灵魂、三十七个夹层位面、文明火种舰的无数文明，还有遗忘回廊里的所有被遗忘者。

结果——

才3%？

那100%得是多少？

顾千印的嘴角，微微抽搐。

这犹格索托斯——

也太看得起归墟了吧。

不过——

转念一想。

归墟里的被遗忘者，确实是无穷无尽的。

几十亿几百亿的灵魂，放在归墟面前——

可能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3%……

已经算不错了？

顾千印苦笑了一下。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他将小册子，收回万界之印。

然后——

闭上眼睛。

开始调息。

不管怎么说。

至少有方向了。

不是吗？

至少——

他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了。

这就够了。

剩下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

贾维尔带来了好消息。

星球找到了。

一颗叫"翠海星"的星球。

海洋面积占90%。

灵气充沛。

生态完整。

还没有发展出智慧文明。

非常适合史莱姆生存。

"翠海星的位置，在虚空大世界和天元界之间。"贾维尔指着星图说，"离两边都不远。"

"进可攻，退可守。"

"而且——"

"它不在天道联盟的核心控制范围内。"

"短时间内，它们应该注意不到。"

顾千印点了点头。

"位置不错。"

"那就定翠海星了。"

"转移的事——"

"贾维尔，你安排一下。"

"用虚空商会的运输船队。"

"越快越好。"

"没问题。"贾维尔比了个OK的手势，"包在我身上。"

"我去联系最近的分舰队。"

"三天内就能到。"

"嗯。"顾千印点头。

然后——

他看向一旁的大长老。

"大长老——"

"转移的事，就麻烦你们配合一下了。"

"不麻烦不麻烦！"大长老连忙摇头，"一点都不麻烦！"

"我们配合！"

"我们全力配合！"

顾千印笑了笑。

"那就好。"

"现在——"

"我们来谈谈另一件事。"

"什么事？"

"天道联盟的净化舰队。"

顾千印的眼神，冷了下来。

"它们既然来了——"

"就别想好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