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街灯在暮色中亮起,茶馆内的气氛却降至冰点。
周铁山终于转过身,目光在林野和沈未央之间游移。右脸的刀疤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张了张嘴,迟疑了片刻才开口:“这个人,你们都认识。”
林野的心跳漏了半拍。
“韩冰。”周铁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闷雷在林野头顶炸开,“现任市委书记的妻子。”
“不可能……”林野豁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她怎么会是‘阎王’?”
“没有什么不可能。”周铁山叹息道,“韩冰表面上是个慈善家,经营着好几家基金会。但实际上,她掌控着‘守夜人’的最高权力。陆慎行,不过是她推出来的台前执行者。”
林野感到一阵眩晕。市委书记的妻子——那可是这座城市权力最大的人之一。要扳倒她,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想起自己在云顶宫的种种遭遇,想起那些杀手、那些陷阱、那些险些让他丧命的阴谋。对方能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源,能在一夜之间灭口所有证人……现在一切都解释通了。
“你确定?”林野的声音干涩。
周铁山点点头:“二十年前,我调查你父亲的案子时,曾见过她。那时候她还不是市委书记夫人,只是一个刚起步的商人。但我注意到,每次案件有进展的时候,总会有阻力出现。后来我查到,那些阻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当时我就怀疑,幕后有人。但我没有证据,也没有能力继续查下去。现在看来,这个人就是韩冰。”
林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愤怒、绝望、不甘……各种情绪在他胸口翻涌,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怎么办?
继续查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对方是市委书记的妻子,有权有势,想要他的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但如果放弃……父亲的血海深仇怎么办?那些被杀害的证人怎么办?
沈未央一直沉默着。她站在窗边,面具上的微笑依然存在,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有什么想法?”林野转向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在这一刻,他多么希望沈未央能告诉他,还有办法。
然而沈未央却缓缓摇头。
“不,你们错了。”她的声音平静,却让整个茶馆瞬间安静下来,“真正的‘阎王’,不是韩冰。”
周铁山皱眉:“你什么意思?”
沈未央没有回答。她抬起手,在平板电脑上轻点几下,然后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面带微笑,看起来温和而儒雅。但当林野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这个人……”他的声音颤抖,“怎么可能是他?”
照片里的人,他确实认识。
不仅认识,那张脸还经常出现在新闻里——省委领导调研、市重大工程奠基仪式、慈善晚宴的贵宾席……
“他就是真正的‘阎王’。”沈未央的声音很轻,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一个我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茶馆内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林野感到一阵窒息。对方的权势远超他的想象,继续下去真的会死。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二十年了,父亲的死一直是悬在他心头的阴影。那些人以为可以用权力压住一切,可以用金钱买通所有,但他们错了。真相永远不会腐烂,它只是暂时被埋在地下,等待有人去挖掘。
“继续查。”林野的声音很低,但异常坚定,“既然他们要灭口,那就说明这份名单是真的。只要有证据,就一定能扳倒他们。”
周铁山看着林野,眼神里有一丝担忧:“你想清楚了?对方是……”
“我想得很清楚。”林野打断他,“二十年前我爸一个人面对他们,死了。现在我有你们,有证据,凭什么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而且,他们既然要杀我,说明他们怕了。他们越怕,我们就越要往前冲。”
沈未央微微点头:“我会继续调查这个人的背景。三天之内,我会把他所有的资料发给你。”
“三天……”林野苦笑,“但愿我们能活到那时候。”
“会的。”周铁山掐灭烟头,站起身,“二十年前我没能救你爸,这次就算拼上这条老命,我也得把你保住。”
林野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从调查父亲死亡真相到现在,他们已经一起经历了太多。每次生死关头,周铁山总是第一个冲上来。
“谢谢。”他说。
周铁山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若不是你小子够硬气,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虽然前路凶险,但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来,继续查。”沈未央重新打开电脑,“既然名单上的人已经死了,那我们就从其他地方入手。我就不信,‘守夜人’能只手遮天到这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