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凉了又凉，沈未央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资料更新了一遍又一遍。
三个小时。这是她连续工作的时间，中途只喝了一口水。
“查到了。”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野听出了一丝疲惫之外的紧张，“这个省委领导，五年前还在位置上的时候，和陆慎行有过多次密会。”
周铁山掐灭烟头，起身走到两人身后。右脸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然后呢？”林野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沈未央调出一份泛黄的文件扫描件：“二十年前，有一份政府内部会议纪要。参会人员中，有一个名字。”
文件打开的瞬间，林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张文轩。”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张叔他……他是帮我的人，他一直在帮我收集证据！”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沈未央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张文轩是‘守夜人’的创始人之一，二十年前你父亲的死，也有他的参与。他布局二十年，一步步引导你进入这个局，为的就是利用你扳倒其他竞争者，然后自己独占‘守夜人’的全部权力。”
林野感到一阵眩晕，险些站立不稳。周铁山一把扶住他，眼神复杂。
“你说的……都是真的？”林野的声音在发抖。
沈未央调出另一份证据——一段加密通讯记录：“这是陆慎行被捕前最后发出的消息。他供出了张文轩的全部计划。张文轩利用你扳倒陆慎行和其他反对者，然后自己坐上‘守夜人’的头把交椅。”
“而我……”林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只是一个棋子？”
“不止是棋子。”沈未央的声音依然平静，“你是一把刀。一把帮他杀人的刀。”
周铁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这位老刑侦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声音低沉：“二十年前，我调查你爸的案子时，张文轩是第一个接受询问的证人。他当时表现得很配合，还主动提供了一些线索。现在想想，那些线索……太巧了。”
“太巧了……”林野重复着这几个字，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张文轩给他提供线索的时间、地点、方式——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都让他以为自己在接近真相。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别人的棋盘上。
“不对。”林野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如果张文轩是‘阎王’，那韩冰呢？还有那个省委领导……他们难道只是幌子？”
沈未央微微点头：“韩冰确实是‘守夜人’的核心成员，但她只是张文轩推到台前的人。至于那个省委领导……他是张文轩的保护伞，两人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林野感到一阵窒息。真相像洋葱一样被层层剥开，每一层都让人泪流满面。
他想起张文轩每次出现在茶馆时的样子——温和的笑容、关切的话语、恰到好处的帮助。二十年了，他一直把这个人当成父亲般的存在。
而现在告诉他，这个人就是杀死父亲的凶手之一。
“我不信……”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张叔他……他说过他会帮我找到真相，他说过我爸是被人害死的……”
“所以他才能一直掌控你。”沈未央无情地打断他，“给你希望，让你感恩，然后利用你帮他清除异己。林野，你好好想想——这一路走来，你扳倒的每一个对手，是不是都在无意中帮张文轩扫清了障碍？”
林野的身体晃了晃。周铁山再次扶住他，这次老刑侦的手也在颤抖。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沈未央的眼神变了。她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周铁山立即掏出手枪，闪身到门后。林野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后退一步。
敲门声响起，三声，不紧不慢。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林，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该聊聊了。”
是张文轩。
林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那个声音，他听了二十年，曾无数次在深夜给他安慰，曾信誓旦旦地说要帮他找到真相。
现在，这个声音的主人，站在门外，等着他打开门。
周铁山看向林野，眼神询问他的意思。林野知道，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对方能找到这里，说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然后，他打开了门。
张文轩站在门外，依然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餐盒。
“小林，我听说你回来了，特地带了你最喜欢吃的菜。”他的声音那么亲切，那么自然，“我们……好好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