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的瞬间,林野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那是二十年的味道。张文轩每次来看他,都会带这道菜。高中时他备考到深夜,张文轩端着一碗红烧肉敲门。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张文轩带着红烧肉和招聘信息一起来。后来他被行业封杀,沦落到天桥贴膜,张文轩还是带着红烧肉,蹲在天桥边陪他吃完。
现在这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同样的餐盒。
“小林。”张文轩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像二十年来每一次出现时一样,“我听说你回来了,特地带了你最喜欢吃的菜。我们……好好聊聊?”
林野站在原地没动。周铁山的手枪已经抵上了张文轩的后脑勺。
“周警官,别紧张。”张文轩笑了笑,“我要是想对付你们,就不会一个人来。”
“进来。”林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文轩走进屋内,随手带上门。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沈未央的笔记本电脑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他把餐盒放在茶几上,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你参与了我爸的死,”林野声音冰冷,“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张文轩沉默了片刻,缓缓在沙发上坐下。他的姿态很放松,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但林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微颤抖——这个发现让他的胃部一阵抽搐。
“你爸是我杀的。”张文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我没有选择。‘守夜人’的规矩,要么成为他们的一员,要么死。我想活着,所以……”
“所以你就杀了他?”林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的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周铁山按住他的肩膀,生怕他冲上去。
“二十年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税务科员。”张文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你爸查到了陆慎行的财务问题,准备曝光。陆慎行找到我,说只要我配合,就给我一笔钱,让我妈能够做心脏手术。”
他苦笑了一声:“那时候我穷,穷得叮当响。我妈躺在医院里,等着那笔钱救命。陆慎行开出的条件,我无法拒绝。”
“于是你就把我爸骗到天台?”林野的眼睛血红。
“我没有动手。”张文轩摇头,“我只是提供了你爸的行踪。杀他的人……是陆慎行亲自安排的。但我在现场,我看着一切发生。我想阻止,但我不敢。”
“你不敢?”林野冷笑,“你他妈的……”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张文轩打断他,“二十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所以我暗中帮助你们,为的就是赎罪。”
他突然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最后的救赎——‘守夜人’所有成员的犯罪证据,包括我自己。小林,你可以杀了我,但这些证据能够扳倒整个守夜人组织。”
林野盯着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接。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他的声音里充满讽刺,“二十年的戏,演得真好。”
“我知道你不相信。”张文轩把文件放在茶几上,“但你可以查。这份证据里,有陆慎行亲笔签名的认罪书,有守夜人每次行动的会议记录,还有……当年你爸死亡的完整真相。”
周铁山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脸色变得凝重:“是真的。这些证据……足以把整个守夜人送上法庭。”
林野的身体晃了晃。他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是因为他相信了张文轩,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如果这份证据是真的,那他这二十年来的坚持算什么?他恨了二十年的人,原来一直在帮他?
不,不对。
沈未央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心,他在拖延时间。”
几乎是同一时刻,窗外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张文轩的脸色变了——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终于来了。”他轻声说,“小林,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他们引到这里。现在外面全是记者,你的安全暂时没问题了。”
“你什么意思?”林野皱眉。
“我的意思是……”张文轩站起身,举起双手,“二十年的债,该还了。”
门被猛地踢开,一群警察冲了进来。张文轩被按在地上,双手铐上手铐。在被带走的瞬间,他转过头,对林野说了一句话:
“你爸坠楼前,说了一句话。他说……他不怪任何人。”
林野愣在原地,直到张文轩被带走,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