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林野、猫着腰跟在张文轩身后，潮湿的墙壁不断往下滴水，脚步声在管道里回荡成诡异的回声。周铁山殿后，沈未央走在中间，四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出口到了。”张文轩的声音很轻。他伸手在一块凸起的砖头上按了一下，一扇铁门缓缓打开。
冷风灌进来的瞬间，林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他们站在一处废弃工厂的角落里，锈迹斑斑的机器东倒西歪，野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半米高。月亮被云层遮住大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这里是我的退路之一。”张文轩左右观察了一下，“韩冰找不到这里。”
林野直起身，右肩膀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盯着张文轩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人，刚才救了他。但这个人，也害死了他爸。
“你为什么要帮我？”林野终于问出了口，声音冷得像冰。
张文轩转过身，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因为我想明白了。权力再好，也买不回良心。”
“就这样？”
“就这样。”张文轩苦笑，“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梦见你爸坠楼的样子。每一个晚上，我都能听到风声，还有……他的声音。”
林野的心猛地一紧。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张文轩的背叛是迫不得已，张文轩有苦衷，张文轩是被陆慎行威胁——这些理由他都能想到。但亲耳听到这个人说“他每天都在做噩梦”，还是让他的胃一阵抽搐。
“你参与了对不对？”林野的声音嘶哑，“二十年前，你参与了对不对？”
张文轩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我提供了你爸的行踪。那天他要去天台见一个线人，是我告诉陆慎行的。我……我没有想到他们会下杀手。”
“你他妈的！”林野冲上去一把揪住张文轩的衣领。周铁山赶紧上前拦住他。
“林野，冷静！”周铁山的声音很低，“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冷静？”林野的眼睛血红，“杀父仇人站在我面前，你让我冷静？”
“我知道你有恨。”张文轩的声音很平静，“换成是我，也会一样。所以我不怪你动手。但现在……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更重要的事？”林野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扳倒韩冰。”张文轩整理了一下衣领，“她手里有‘守夜人’的核心网络。只要她还在，你的敌人就永远杀不完。而且……”
他顿了顿：“她已经知道了你的行动，正在满城搜捕你。现在能帮你的，只有我。”
林野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黑暗。月光偶尔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废弃工厂的钢梁上，反射出森冷的光。
沈未央走上前来，声音依旧平静：“林野，他说的有道理。韩冰是省委领导的妻子，势力庞大。单凭我们几个，根本斗不过她。”
“所以就要跟他合作？”林野的语气充满讽刺，“你们让我跟杀父仇人合作？”
“杀父仇人也是线索。”沈未央的回答很理性，“而且他手里有证据。有证据，就能扳倒他们。”
林野沉默了很久。远处的犬吠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好。”林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跟你合作。但仅此一次。事情结束后，你给我等着。”
张文轩苦笑了一声：“我等着。”
他转身，带着三个人朝工厂深处走去。穿过一片废墟，前面出现了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但门锁显然是最近换过的。
“这里是我早年准备的落脚点。”张文轩打开门，“里面有水和食物，还有通讯设备。先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周铁山先进去检查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朝外点了点头。沈未央跟了进去，林野站在门口，却没有动。
“你真的每天都做噩梦？”他突然问。
张文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每一天。”
林野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至极。他迈进门槛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文轩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处出现了几束车灯，正朝废弃工厂的方向快速逼近。林野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发现武器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丢失了。
“走！”周铁山低吼一声，四个人同时朝工厂后门冲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身后的车灯越来越亮，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林野回头看了一眼，至少有三辆黑色轿车已经冲进了工厂大门，车上下来的人影正朝他们这边追来。
“分开走！”张文轩喊了一嗓子，第一个拐进了左侧的通道。林野犹豫了一秒，最终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影子在废墟间快速移动。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时远时近，胸口的伤因为剧烈奔跑而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停下。
一口气跑了将近五分钟，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了，林野才靠在一根生锈的钢柱后面喘粗气。他掏出手机，发现已经没有信号了。
废弃工厂的另一端，隐约还能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林野攥紧手机，眼神变得极其锋利。
韩冰的人能找到这里，说明他们的行踪一直被人盯着。而带他们来的人——张文轩——到底是真的在帮他，还是又一个陷阱？
林野靠坐在地上，夜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父亲坠楼的样子，还有张文轩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每天都在做噩梦。”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把钝刀在慢慢切割他的神经。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种重物倒地的声音。林野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有脚步声，正在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