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七层的实验室里,空气中有股焦味,还有一股奇怪的臭氧味。
通风口发出低低的声音,天花板上的灯很亮,照得整个房间没有阴影。
墙、地和管道都很清楚,三个人影被拉得很长,气氛有点压抑。
秦烈靠在墙边,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墙,他胸口还有点闷,是上次任务留下的伤。
那次他在北境废土遇到一头变异雷鳞兽,尾巴扫过来差点要了他的命。
幸好他戴着一块护心玉佩,玉佩碎了才救下他一命,现在他已经没事了,只是偶尔还会不舒服。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空中那把悬浮的剑,“破界者 - Ⅰ”。
这把剑不是普通的武器,是科技和灵能结合的产物。
三十天前它还只是一堆图纸,现在却真的做出来了,它浮在能量基座上,银白色的剑身泛着冷光。
这是陈博士的心血。
他连续熬了三十个晚上,头发都白了一圈,眼窝也陷下去了。
为了造这把剑,他从国家特批库里拿出了最后一块星纹铁。
那种矿石是在昆仑山三千米深的地底发现的,上面有远古符文,本来不能动,但他以“战略级武器”为由申请用了。
剑身很长,颜色像霜一样白。
它是用净灵铜和星纹铁炼成的,看起来就很冷。
剑里面有几个力场环,隐隐约约能看到。
剑尾有个推进器,周围有一圈淡蓝色的光环,慢慢转动,每当能量波动时,空气中就会出现波纹。
“秦特使,系统自检完成了。”
林晓风站在控制台右边,声音不大但很稳,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边角已经磨毛了。
这是他妈妈在他入学时亲手缝的,三年来一直带着。
他额头冒汗,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他今年十九岁,第一次参加这种测试,心跳很快,但眼神很亮。
他知道,真正的灵械融合体不只是工具,而是使用者意志的延伸。
今天他终于亲眼看到了。
陈博士坐在主控台左边,眼镜滑到了鼻尖也没管。
他手里拿着数据板,眼睛盯着屏幕,上面的数据一直在跳。
他看起来比谁都累,胡子没刮,嘴唇干裂,可他的眼睛特别亮。
他的手因为熬夜有点抖,但敲键盘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他是最早提出“灵能-量子双模驱动”的人,以前大家都说他是疯子。
现在,这个想法正在变成现实。
“开始。”秦烈开口,声音有点哑。
“第一阶段:静态悬浮。”
林晓风深吸一口气,按下回车键。
嗡——!
基座亮起蓝光。“破界者 - Ⅰ”缓缓升起,离地半米,停在那里不动,没有晃动,也没有偏移,非常稳。
“灵力正常,护盾完整,能量转化率百分之九十二。”陈博士看着屏幕,语速很快,声音有点抖。
“比模型还高!结构稳定,秦特使……我们成功了!”
秦烈没说话。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腰间的玉佩微微发热,一股暖流顺着身体来到指尖。
他将灵力输入剑柄的感应区。
突然——
嗡!!!
一声沉闷的响声响起,剑身瞬间变亮,银光变得锋利。
剑尾喷出金色气流,发出噼啪声,像是打雷,剑慢慢转了一圈,最后剑尖指向天花板。
“好。”秦烈点点头。
“第二阶段:动态飞行模拟,速度设为音速的百分之八十,执行急转和急停。”
林晓风咽了下口水,手指紧紧按着触控板。
“收到!启动动态模拟!”
“破界者 - Ⅰ”动了。
它不像普通飞剑那样靠灵气推着走,而是用反重力和灵能推进一起工作。
一开始很顺利,像鱼在水里游,但在第三次转弯的时候,出了问题。
剑猛地一震,像是失控了,蓝色护盾开始扭曲,尾部的金焰忽明忽暗,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金属被撕开。
“警告!灵力异常!护盾频率偏离百分之五!”
红灯闪起,警报响了。
血红色的光照在三人脸上。
“切断动力!”陈博士大喊,疯狂敲键盘。
太晚了。
轰!
不是爆炸,是能量过载导致系统关闭,“破界者 - Ⅰ”从空中掉下来,砸进基座,激起一阵气浪。
光灭了,剑也不动了,只剩下一缕焦味飘在空气里。
没人说话。
只有风扇还在转,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秦烈走过去,伸手摸剑身。
有的地方很烫,有的地方却很冷。
他闭上眼,用神识查看内部,发现有两个力场环裂了,接口处的能量乱七八糟。
他转身问陈博士:“刚才怎么回事?”
陈博士脸色发白,手抖着调记录,声音发颤:“我……不知道。
就在转弯时,量子护盾频率变了,想保持稳定,但灵能推进突然加大输出……
两边在接口处撞上了,就像两辆车对撞,直接炸了。”
“共振干扰?”秦烈低声问。
“对。”陈博士扶正眼镜。
“理论上两种能量可以互补,但在高强度运行时,灵力是活的,会起伏。
电流是死的,一直不变,一个想冲,一个想稳,互相拉扯,结果就是系统崩溃。”
林晓风站在旁边,看着剑小声说:“师父,我觉得问题可能出在人性上。”
两人看向他。
“什么?”秦烈问。
林晓风指了指胸口:“我在学院学过,灵力是有节奏的,跟着心跳、情绪走,像音乐,但电流是固定的,像个节拍器。
我们非要把一个会唱歌的东西绑在一个机器上,肯定会出事。
刚才那个急转,需要爆发灵力,我虽然只是模拟输入,但也感觉到了一股抗拒,像是自由的人被戴上镣铐。”
秦烈愣了一下。
他闭眼,感受自己体内的灵息。
确实,在加速时灵力本能涌出,但量子护盾为了防御强行抽走一部分,这一抽一放之间,造成了空档,引发了震荡。
“能量倒流。”他睁开眼。
“不是机器坏了,是两种能量本质不同,要让它们共存,不能硬拼,必须有个中间层。”
陈博士猛地抬头:“中间层?你是说加转换器?”
“不。”秦烈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圆环,中间打了个叉。
“不是硬件,是逻辑上的缓冲,我们要一种机制,让灵力在转电之前先被整理。
把它的波动变得平稳,或者让电流变得更柔和,去适应灵力,就像跳舞,两个人得合拍。”
林晓风眼睛一亮:“就像太极?以柔克刚?”
“差不多。”秦烈点头。
“但这很难,现在的技术做不到,除非……”
他停下,看向手中的玉佩。
玉佩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痕,几乎看不见,他知道,这是刚才共鸣时受到反噬的结果。
“除非有人用神识直接控制能量流动,实时调整。”他说。
“但这要求很高,而且随时可能受伤。目前没法自动完成,等于让人用自己的命去填。”
房间里又安静了。
这意味着“破界者 - Ⅰ”虽然造出来了,但有致命缺陷,解决它需要更强的技术或更强的神识,难度很大。
陈博士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来要重新设计,加一个‘灵能谐振缓冲器’,专门解决这个问题。
但设计难度太大,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能做吗?”秦烈问。
“能。”陈博士重新戴上眼镜。
“只要给我时间,但我需要更多算力,还有高频灵波传导晶体,越多越好。”
“我去申请。”秦烈转身往门口走。
“只要国库有,全调来。”
“等等!”林晓风突然叫住他。
秦烈停下,回头。
林晓风抱着书包,表情认真:“师父,除了技术问题,还有件事,刚才测试前,剑震动那一瞬,我感觉到了……迟疑。”
“迟疑?”
“嗯。”林晓风点头。
“不是卡顿,更像是……它不想被控制,好像不愿意改变方向,像一个有思想的人,不想听别人的话。”
秦烈沉默了很久。
他也记得,注入灵力时有种微妙的阻力,不是系统错误,而像是剑本身的反应,像生物的自我保护。
也许,这把剑不只是武器。
也许,它……有自己的意识。
但这想法太危险。
现在边境已经有三支队伍失联,西北荒原出现了不明灵潮,军方怀疑有古老封印在松动。
这时候,一个可能有自主意识的法宝,既是希望,也是隐患。
秦烈压下念头,冷冷地说:“不管有没有意识,现在它是废品。
拆了,返库。
陈博士,今晚就开始新方案设计。
林晓风,回去复习《灵能物理学》基础章节,三天内交一份‘灵力波形转化’理论报告。”
“是!”林晓风立正敬礼,动作生涩,但眼神很坚定。
秦烈走出实验室,走廊灯光很白,影子又细又长。
他靠墙站了一会儿,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次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找不到原因。现在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修复,再试一次。
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还有点温热,像是老朋友在说话。
“破界者 - Ⅱ”,也许才是真正的答案。
而在地下七层,陈博士已经在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嘴里念着“阻抗匹配”、“耦合算法”、“拟态建模”。
他喝完了三杯咖啡,助手送来第四杯时,他已经拆开了第三块电路板,准备手工焊接新的模块。
林晓风坐回终端前,打开电子书一页页看。
他开了录音,一边读一边复述,生怕漏掉重点,窗外没有光,只有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亮着,像黑夜中的眼睛。
风暴还没结束,只是藏进了地下,在黑暗中酝酿。
更大的雷,正在路上。
地球另一边,北极的观测站里,一台三十年没动过的老接收仪突然自己启动了。
屏幕上跳出几行字:
【信号捕获:编号X-7,频率区间:灵波第十三谐振段】
【来源定位:未知】
【信息片段解码中……】
【关键词提取:破界者……觉醒……】
仪器嗡了一声,自动把数据传到了全球灵网中枢。
没有人知道,这场实验的影响,已经穿过了地壳,惊醒了某个不该醒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