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安静下来，温婉把报名表叠好塞进枕头底下。
距离比武还有不到一个月，她得好好算计算计。
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每天八小时上班是死的，剩下的时间除去吃饭睡觉，最多还能挤出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够不够？心里没底，但只能硬着头皮上。
第二天一早，温婉准时进了车间。机器照常运转，嗡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吵得人耳朵发紧。她站在37号车床前，手指麻利地检查着断头丝，动作比平时还快了几分。不能让人挑出错处，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越是想干大事，越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出纰漏。
“婉儿，发什么愣呢？”
刘秀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婉回头，看见这位师叔正端着一搪瓷缸子水站在身后。
“没什么，刘姨。”温婉笑了笑，“在想晚上的事。”
“晚上的事？”刘秀英看了她一眼，“又是看书？”
“嗯。”
“你这妮子，真是不要命了。”刘秀英皱着眉头，“白天黑夜地熬，身体还要不要了？”
“就这一个月，熬过去就好了。”温婉低头继续干活，声音很轻，“刘姨，您别担心，我心里有數。”
刘秀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端着水缸走了。车间里又只剩下机器的轰鸣声，温婉低头看着手里的纱线，心里盘算着晚上该看哪部分。
理论部分她倒是不太担心，前世这些东西她不知道翻了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出织机的结构图。问题是实操。这次比武跟以前不一样，不是光比挡车的手法，还要考故障排除、参数调试，甚至要现场设计方案。说是技术比武，其实考的是综合能力。
“得想办法多练练。”她心里想着。可是车间里的机器是公用的，总不能没事就去摆弄，让人看了还以为她想偷奸耍滑。
下班铃响，温婉收拾好工具走出车间。暮色已经起来了，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正在消退，厂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宿舍区离车间不远，走了五六分钟就到了。温婉刚上楼，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住她。
“温婉。”
回头一看，方旭东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鼻梁上的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
“你怎么来了？”温婉愣了一下。
“给你送点东西。”方旭东走上前来，把手里的书递给她，“这本是我大学时的教材，里面有纺织机械的原理图，你看看有没有用。”
温婉接过书，翻开看了看。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但保存得很好，页边还有方旭东当年写的笔记。
“谢谢。”她轻声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方旭东笑了笑，眼神温柔，“对了，晚上学习的时候注意点，别熬太晚。我……我等你考个好成绩。”
温婉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前世她一个人扛习惯了，从来没人会在这种时候给她送书陪她熬夜。
“我知道。”她点了点头，“你也是，早点休息。”
方旭东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转身下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渐渐远去。
温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这才开门进屋。把书放在桌上，就着昏黄的灯泡翻开看起来。
那些原理图她前世已经看过无数遍，但还是要装模作样地“学习”。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好笑，明明什么都会，却要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可是没办法，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你太能干了反而不是好事。
看了一会儿书，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温婉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起身去水房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她精神了一些。
距离比武还有不到一个月，每天能挤出来的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够不够？她不知道。但除了拼命，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第二天晚上，温婉正在宿舍里看书，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张守成。
“张师傅？”温婉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老张站在门口，背着手，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子。
“怎么，不欢迎？”老张哼了一声，“我来看看我徒弟，不行啊？”
“行，当然行。”温婉赶紧让他进来。
老张走进屋，打量了一下这个简陋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桌上的那本书上。他拿起来翻了翻，然后看向温婉。
“准备比武呢？”
“嗯。”温婉给他倒了杯水，“张师傅，您坐。”
老张接过水杯，却没有坐。他站在窗前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温婉。
“丫頭，我听说你想练实操？”
温婉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老张摆摆手，“重要的是，你想练，是不是找不到地方？”
温婉苦笑了一声“车间里的机器是公用的，我总不能没事就去摆弄。”
“这倒是。”老张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一声，“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
“我退休前那套设备还在家里闲着。明天下班你来我家里，我那老伴儿这两天回娘家了，正好没人打扰。”
温婉愣住了“张师傅，这……”
“这什么这？”老张瞪了她一眼，“我退休前最后一批徒弟，怎么能不管。行了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六点，你来找我。”
说完，也不等温婉回应，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丫頭，好好考。别给师傅丢脸。”
门关上后，温婉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那把钥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