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还没散尽，温婉就被监考老师请出了考场。
“先把情况说清楚再考。”监考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眉头拧成了结，“好端端的机器，怎么就冒烟了？”
温婉站在考场外，看着几个老师围着出故障的机器转来转去。有人蹲在地上检查齿轮，有人凑在机器缝里闻味道，还有一个人在旁边记录，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像在看一个嫌疑人。
她能感觉到周围考生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几个认识的工友在远处对她指指点点。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听说她技术好”“还不是照样出问题”“搞不好是自己做贼心虚”。
“不是我。”温婉平静地说，“这台机器我来之前就被人动过手脚了。”
监考的老师对视一眼，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皱起眉：“你说被人动过？有证据吗？”
“齿轮缝里有残留的胶水味，还有火柴梗。”温婉的声音很稳，“正常故障不会有这些。”
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监考员冷笑了一声：“你说没有就没有？万一是你自己动的手脚，现在倒打一耙呢？”
“我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和其他考生在一起，根本没机会靠近这台机器。”温婉看了他一眼，“不信可以问其他人。”
“问你妈。”年轻监考员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有人偷偷笑了。
温婉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除非能拿出确凿的证据。可是证据……她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机器残骸，心里一片冰冷。
人群后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都围着干什么？让开让开。”
老郑从外面挤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西装的人——是两个日本专家，还有一个翻译。老郑黑着脸看了一眼冒烟的机器，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温婉，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回事？”
“李副主任，”监考的老师走过去，低声把情况说了一遍，“这姑娘说机器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我们正在查。”
老郑没说话，走到机器旁边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齿轮缝里摸了一下，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确实有胶水。”他站起身，转向温婉，“你来考试之前，这台机器是谁负责的？”
“不知道。”温婉摇头，“我分配到这个位置的时候，机器就是这样的。”
旁边那个年轻监考员又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哟，照你这么说，还是我们监考的问题了？你怎么不说你是被冤枉的呢？”
“我没有说我被冤枉。”温婉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说事实。”
“事实？”年轻监考员嗤笑一声，“事实就是你考的机器出问题了，你跟我说事实？万一就是你做贼心虚，故意弄坏机器来逃避考试呢？”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温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些甚至带着幸灾乐祸的快感。她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盼着她出事的。
“李副主任，”一直站在后面的日本专家突然开口了，翻译在旁边低声翻译，“这个情况我们需要记录。请给我们一个解释。”
老郑的压力明显更大了。他看了一眼温婉，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最后把目光定在那个年轻监考员身上：“小周，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她做的？”
“我……”年轻监考员愣了一下，“我、没有证据……”
“那就闭嘴。”老郑的声音很冷，“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
年轻监考员悻悻地退到一边，不敢再吱声了。
场面一时僵住了。没有人再说话，只有机器冒烟的嗞嗞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响。温婉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我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来源。方旭东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坚定。他走到温婉身边，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老郑和监考的老师。
“温婉今天一整天都和我在一起。”他说，“早上八点她在技术科会议室复习，我给她送了点心。九点我们去食堂吃早饭，吃完直接来的考场。路上还遇到了技术科的老王，打了个招呼。这些都有其他人看到，不信可以去问。”
老郑点了点头：“嗯，这个可以查。”
“李副主任，”方旭东又转向李建国，眼神很平静，“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李建国的脸色很难看，阴沉得像能滴出水来。他盯着方旭东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温婉，最后把目光定在方旭东脸上：“方技术员，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的话能信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方旭东的声音很稳，“我和她是什么关系，不影响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在小声议论方旭东和温婉的关系，有人则在猜测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李建国的脸色变得铁青，但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来。
老郑看了看周围的日本人，又看了看监考的老师们，最后拍了拍手：“好了，先暂停考试。调查清楚再说。”
监考的老师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那个五十多岁的监考员走到前面来，清了清嗓子：“各位考生先回去等通知，考试时间另行安排。”
人群开始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温婉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她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背后那个人既然敢动手，就没打算让她好过。
“走吧。”方旭东低声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温婉没动。她看了一眼还在被日本人围观的故障机器，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阴沉着脸的李建国，心里一片冰冷。她知道这是谁干的，但她没有证据。
“没关系。”方旭东悄悄握住她的手，“清者自清。”
温婉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了他的手。在这个关键时刻，至少还有人相信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