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李强确实在机器上动了手脚，胶水是他涂的，火柴梗是他塞的，为的就是让温婉在比赛中出丑。证据确凿，李强被取消资格，终身不得参加厂里任何技术比武。
温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车间里修一台老掉牙的织机。手里正在拧螺丝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听旁边的人说完，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她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结束。李建国那个人，睚眦必报，肯定在暗中酝酿着什么。
果不其然，第二天就有人来找温婉的麻烦。
“温婉是吧？你出来一下，有人找你。”
车间门口站着三个陌生男人，都穿着厂里保卫科的工作服，但面孔很生。为首的那个三十多岁，剃着板寸，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她：“我们是保卫科的，有点事要问你。”
温婉心里一紧，但表面上还是很平静：“什么事？”
“出去说。”板寸男朝门口努了努嘴，“别影响别人干活。”
温婉看了看周围，工友们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出去。
车间外面的空地上，板寸男把温婉带到角落里，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识相的话就退出比赛，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温婉后退一步，提高了音量：“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板寸男冷笑一声，“看不出来吗？警告你。别以为有方旭东给你撑腰就了不起，在这个厂里，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另外两个男人也围了上来，呈品字形把温婉堵在中间。他们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温婉的心跳加速，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是工厂，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们不敢乱来。她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这里是工厂，你们想干什么？”
“哟还挺横。”板寸男上前一步，伸出手指戳向她的肩膀，“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厉害——”
“住手！”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板寸男的手僵在半空，回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老郑背着手站在几步之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安。他阴沉着脸，眼神锐利得像刀一样：“干什么呢？聚众闹事？”
板寸男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郑、郑主任，我们跟这位女工开玩笑呢。”
“开玩笑？”老郑冷笑一声，“跑到车间门口威胁女工，你们这玩笑开得挺大啊。”
“没有的事，”板寸男连连摆手，“真的是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想走？”老郑朝身后的保安使了个眼色，“把这几个人给我扣下，带到保卫科去。我倒要问问，是谁指使他们来的。”
那两个保安立刻上前抓住了板寸男的同伴。板寸男见势不好，撒腿就跑，但被另一个保安一个扫堂腿放倒，摔了个狗吃屎。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老郑看着他们的背影，皱着眉头对温婉说，“你没事吧？”
温婉摇了摇头：“没事。谢谢郑叔。”
“谢什么。”老郑叹了口气，“李建国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小心点，最近别一个人到处乱跑。”
温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
老郑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去准备比赛吧。别想太多，好好发挥。”
温婉点了点头，看着老郑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
李建国不会善罢甘休，这一点她很清楚。但比武的日子已经定了，就在后天。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比武的日子终于到了。
考场设在厂里最大的那个车间，十几台织机一字排开，周围的看台上坐满了人。温婉站在选手区，扫了一眼周围的对手——除了被取消资格的李强，其他人都到齐了。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看到了坐在评委席上的老郑，还有站在角落里的李建国。
李建国也在看着她，眼神阴冷而怨毒。温婉平静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各位选手准备好了吗？”老郑站起身，环顾四周，“今天的比赛规则很简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指定数量的产品，质量最优者获胜。现在开始抽签。”
选手们依次上前抽取自己的机位号。温婉拿到的是12号，正好在中间位置。她走到织机前，熟练地检查了一遍各个部件，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站到操作位上。
“开始！”
随着老郑一声令下，十几台织机同时启动，整个车间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机器声。温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静下来，然后开始操作。
纱线在指尖飞舞，断头、接线、断头、接线……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肌肉记忆，自然而然地完成。她的速度不快不慢，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不去管周围的人怎么样，只专注于自己手里的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温婉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她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但她顾不上这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
终于，时间到。
温婉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自己面前的产品，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经尽力了。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