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温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方旭东困惑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突兀,但那些压抑了两辈子的情绪,在夺冠的这一刻突然有些绷不住。上一世,她孤独地死在出租屋里,没有人会问她要去哪里,也没有人会在乎她是否离开。这一世,她明明已经抓住了机会,却依然感到不安。
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并没有因为一场比赛的胜利就完全消散。
“咚咚咚——”
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温婉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会是谁?她起身披上衣服,打开门,却看到方旭东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两瓶汽水。
“这么晚了……”她的话没说完,方旭东已经挤进门来。
“刚才看你心神不宁的,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过来看看你。”他把汽水放在桌上,回头看着温婉,“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
方旭东没有追问,而是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咱们聊聊。”
温婉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窗外传来虫鸣声,夜风吹得窗户轻轻晃动。
“你今天的问题,”方旭东突然开口,“是认真的吗?”
温婉愣住了。她没想到方旭东会直接问这个。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这里,你会恨我吗?”
她确实问过这句话。当时方旭东没有回答,只是愣住了。现在,他终于给出了回应。
“我为什么要恨你?”方旭东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最高兴的是什么吗?是看到你找到自己的路。”
温婉的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方旭东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去吧,去日本学习更先进的技术。然后回来,改变这个工厂,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他顿了顿,又说:“我会在这里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温婉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两辈子的委屈都得到了释放。那些独自扛着的压力,那些无人诉说的恐惧,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出口。
“谢谢你,”她哽咽着说。
方旭东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天后,出发的日子定下来了。
温婉站在火车站月台上,看着手里的车票,心里既有期待也有不安。站台上的广播在提醒旅客检票,人群开始涌动。
方旭东来送她,两人相对无言。最后,方旭东把一个信封塞进她手里:“到了日本再打开。”
“这是什么?”温婉愣了一下。
“你到了再看。”方旭东笑了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火车缓缓启动,温婉从车窗探出头,看着月台上方旭东的身影越来越小。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列车驶出站台,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温婉靠在座位上,手里紧紧握着那个信封。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她知道,无论是什么,都代表着方旭东的承诺。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坚定地选择着。
车厢里弥漫着方便面和汗水的味道,旁边的旅客在聊天,温婉却只想安静地坐着。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
从重生回到1992年到现在,整整一年多的时间,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挡车工,变成了厂里技术比武的第一名拿到了赴日学习的名额。这一路走来,有太多不容易。
李建国的打压、同事的排挤、母亲的担忧,还有那些无数个熬夜练习的夜晚……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一场梦。
但方旭东不是梦。他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会在她动摇的时候给她力量,会在她要离开的时候说“我等你”。
温婉睁开眼,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信封是白色的,封口处用胶水粘着,上面写着几个字:“给我最爱的人”。
她的眼眶又红了。
上一世,她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感情。这一世,她终于等到了。
火车一路向东,温婉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熟悉变得陌生。她不知道日本是什么样子,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了。
与此同时,火车站月台上,方旭东依然站在原地,看着火车消失的方向。旁边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回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小伙子是不是在等人。
方旭东确实在等人。他在等温婉学成归来,等她带着更先进的技术回来,等她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