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祈盘坐在冰硬石地上，刚打完坐。青布弟子服褪了色，袖口磨得全是毛边。他长得挺清瘦，眉眼平平，就那双眼睛有点疲——像熬了几个通宵没合眼。呼吸沉甸甸的，额角汗津津的，一缕灵气在经脉里乱窜，死活不肯归位，在肺腑间横冲直撞，疼得人直抽抽。
来这元玄界，都三年了。
前世，他是网游数值策划，天天跟属性面板、BUG、技能参数较劲。一觉醒来，就成了玄衍宗外门弃徒，测灵根时那光，暗得跟没开灯似的。
玄衍宗，灵根就是命根子。
灵根亮堂的，资源、功法、师长，啥都不缺。像他这种灵根杂乱的，每月就三块下品灵石，住这不见光的山洞，杂役干不完，还得被人欺负。
他缓缓睁眼，手按胸口，揉了两下。这疼，太熟了。每次打坐完，都跟被人拿钝器在里头敲五脏六腑似的。外门那些人，都见怪不怪了，说修行本就苦，灵根差的，更得吃得苦中苦。可陆祈总觉得不对劲，别人练功是攒劲儿，他是越练越伤。
洞府小得可怜，四壁斑驳，石墙上那圈圈深浅不一的弧形凹痕，是之前来这儿打坐的弟子留下的。一代又一代的劣灵根弟子，坐这儿，挣扎，然后，悄无声息地没了。没人记得他们叫啥，就剩这些被身体磨出来的印记。
他撑着地起身，膝盖直打颤。还没站稳，洞口的光就没了。
周琥堵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个闷葫芦同门。两人弟子服干干净净，腰间灵石袋晃悠着，灵气稳稳当当。周琥炼气四层，比陆祈高三个小境界。他个子不高，肩宽背厚，眼神里全是轻蔑，嘴角一歪，那讥讽劲儿，就上来了。
“哟，还喘气儿呢？”周琥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我还以为你昨天打坐，把自己给练废了呢。”
陆祈没动，也没搭话，手从胸口收回，垂在身侧。
“三块下品灵石。”周琥往前迈了一步，“交出来。”
陆祈抬眼瞅他：“宗门月例，凭啥给你？”
“凭我修为比你高。”周琥冷笑，“凭你这种劣灵根，占着洞府，浪费资源，就是罪过。你不配用灵石修炼，懂不？”
陆祈抿了抿唇。他知道，这事儿在外门，不稀奇。高阶弟子抢低阶的，只要不出人命，执法堂才不管呢。弱肉强食，这儿的规矩。
但他还是摇头：“我不给。”
周琥眯起眼，猛地一挥手。灵气跟潮水似的，压向陆祈。威压一来，空气都凝住了，陆祈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地上，闷响一声。他咬牙撑着，双手撑地，指节都白了，额头青筋直跳。
“再问你一遍。”周琥又逼近一步，靴底踩碎石上，刺耳得很，“灵石，交不交？”
陆祈抬头，直视过去。他没求饶，也没退让，喉咙动了动，声音低却清楚：“这是我的命根子。你拿走，我就彻底断了修炼的路。你要的不是灵石，是逼我认命。”
周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认命？你也配？你这种人，生下来就该去干杂役，别在这儿装什么修士！”
他猛地挥手，一道气劲砸在陆祈肩头。陆祈本能抬臂挡，但修为差太多，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都麻了。体内那股不安分的灵气，跟脱缰野马似的，在经脉里乱窜，狠狠撞向后背。
“砰！”
他整个人被掀飞，后背狠狠撞上石壁。尘土簌簌往下掉，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下。眼前一黑，耳朵嗡嗡响，剧痛从脊椎一路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洞府外传来脚步声。几个路过的外门弟子停下，远远瞅着，有人皱眉，有人摇头，却没一个靠近的。他们看着，就像看一场平常的掠夺，连表情都没啥波动。有人低声说了句啥，同伴笑了笑，就转身走了。
周琥拍拍衣袖，冷声道：“今天算你走运，我没心情杀人。灵石我下次来取，若没有……你知道后果。”
他说完，转身就走。同伙跟上，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拐角。
洞内又静了。就剩陆祈粗重的呼吸声，在石壁间来回撞。
他蜷在地上，一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灰土。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混着灰尘黏在脖颈。每一次喘息都跟刀割似的，内腑翻腾，像有东西在经脉里撕扯。
就在意识快溃散的时候，他眼角余光一瞥——视野边缘，一道极淡的红色微光，一闪而过。
半透明，像裂开的提示框，又像系统报错的弹窗。
它出现不到半息，就没了。
陆祈怔住。那一瞬的光，不像幻觉。太清了，太规整了，像他前世熟悉的东西……可他又说不上来是啥。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前世的画面：深夜加班，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表，技能伤害计算公式，玩家反馈的bug日志。那时他是网游数值策划，每天就拆解机制、找漏洞、调平衡。
而现在，他的身体正不断发出错误信号。别人说是天赋不行，可他分明感觉到——是这套功法本身有问题。就像一个程序，底层逻辑有缺陷，运行越久，崩溃越严重。
他撑着墙，一点一点挪回打坐的位置，靠在角落，蜷缩着调息。痛感还在，但思绪却异常清醒。
为啥同样练《玄衍吐纳法》，有人稳步提升，有人却越练越伤？
是不是所有人都错了？
还是……就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洞外天光渐渐亮了，照进石窗，落在他脸上。灰尘在光柱里飘浮，像无数微小的星点。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擦伤，沾着血和泥。可那道红光，还在他脑海里晃。
远处传来钟声，是外门晨课的号令。脚步声陆续响起，弟子们成群结队往演武场去。生活照常，没人知道这座偏僻洞府里发生过啥。
陆祈靠着石壁，慢慢闭上眼。
他知道，从今天起，事儿不一样了。
突然，他想起前世玩的一个游戏，里面有个隐藏任务，触发条件极其苛刻，但完成后奖励丰厚。当时他为了找这个任务，翻遍了所有论坛，试了无数种方法，最后才发现，触发点竟是一个不起眼的NPC的一句话。
“难道……”陆祈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这红光，会不会也是某种触发条件？就像游戏里的隐藏任务提示？”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世界，说不定也有类似的规则，只是没人发现罢了。而他，因为前世的经验，或许能成为那个揭开秘密的人。
想到这儿，陆祈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撑着墙，慢慢站起身，虽然身体还疼得厉害，但眼神却坚定了起来。
“周琥，你以为抢了我的灵石，就能让我认命？”陆祈低声自语，“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他走到洞口，望着远处的演武场，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自己的修行之路，从现在起，将彻底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