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榻冰得人后脊梁直发麻，寒意顺着脊椎往上蹿，陆祈没动，半倚着，胸腔里那股子滞涩的气还没顺过来。刚才那一撞，五脏六腑跟翻江倒海似的，原本就乱的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呼吸一下，肺叶间就跟有细碎玻璃渣摩擦，疼得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可他顾不上疼，那道红光还在脑海里晃悠。
不是幻觉，要是幻觉，不会有这么清晰的边缘感，也不会像直接投在视网膜上，结构还那么规整。前世做数值策划时，为调一个技能系数，他能盯着屏幕看三天三夜，对这种“异常数据”敏感得很。
是系统报错，还是……隐藏任务触发提示？
陆祈深吸口气，强行把喉咙里的腥甜压下去，闭上眼，不再管那些乱窜的灵气，把注意力全集中到脑海深处。回想受伤前那一瞬，灵气咋入体，咋在丹田停滞，又咋被《玄衍吐纳法》错误引导冲向四肢百骸。
就跟复盘出错的代码似的。
意识沉进黑暗，周围死寂一片，只有那缕微弱的光，在精神世界中心缓缓转。
再试一次。
陆祈心里默念，精神力像两根极细的丝线，小心翼翼缠住那团红光。痛感袭来，太阳穴像被针扎了一下，可他没退缩。随着精神力持续聚焦，红光开始扩散，视野一下子被铺满。
嗡——
一声极轻的鸣响，跟琴弦崩断似的。
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凭空出现在陆祈眼前，不大，刚好在视野中央，边缘泛着淡淡流光，跟前世游戏里悬浮的操作界面似的。
陆祈瞳孔缩了缩。
面板上，几个黑色方块字清晰可见：
【元灵观测面板 v1.0】
【宿主：陆祈】
【状态：重伤（轻度）】
下方分栏展开，数据流跟瀑布似的刷过。
个人属性栏里，修为显示【炼气三层（巅峰）】，这数字后面跟着一串刺眼的红色警告。
功法熟练度：《玄衍吐纳法》Lv.3（初级）。
灵气转化效率：41%。
肉身状态：
经脉淤塞率：68%
肺腑震荡后遗症：存在
脊椎微裂：三级
道基暗伤】：高危预警！
大片红色高亮框，几乎把整个肉身状态栏填满，那些红色字迹跟血似的，直勾勾盯着陆祈的眼睛。
道基暗伤？
陆祈手指微微抖了抖，以前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灵根杂乱，修炼才艰难，每次打坐都痛苦不堪。现在这面板告诉他，不是资质问题，是这功法本身就有缺陷，跟设计糟糕的程序似的，运行越久，Bug越多，最后崩溃。
原来，大家都错了。
或者说，只有他看见了真相。
一种混着震惊、荒谬，还有一丝隐秘狂喜的情绪涌上来，陆祈没说话，死死盯着那行【高危预警】，要是能修复这些暗伤，把转化效率提到正常水平……
这时，洞外传来脚步声，很沉，带着刻意放大的嚣张劲儿。
周琥。
陆祈眼神一冷，下意识看向洞口方向，虽看不见人，可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威压在靠近。鬼使神差地，他心念一动，意念锁定那方向，再次激活扫描功能。
这次，不用专注回溯，只要“看向”目标就行。
唰。
另一组数据框弹出。
【目标：周琥】
【修为：炼气四层（中期）】
【状态：轻伤未愈（左肩旧伤复发）】
【心态数值：】
嫉妒值：61
鄙夷值：73
贪婪值：45
陆祈愣了下，嫉妒？鄙夷？
看着这两个词条，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周琥抢灵石时的嘴脸，还有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在面板眼里，不过是一串串冰冷数字。
61的嫉妒，说明周琥对他这“废物”能活到现在不解又酸楚；73的鄙夷，是那种根深蒂固的阶级优越感。
有意思。
陆祈没立刻关闭面板，试着把扫描范围扩大，扫向洞府角落一块普通石头。
【物品：普通山石】
【成分：硅酸盐为主】
【价值：无】
又扫了眼自己手掌。
【肉体强度：低】
【抗击打能力：弱】
每扫一次，脑袋里钝痛就加重一分，像有人拿凿子在脑壳里轻轻敲，视线也短暂模糊，面板边缘泛起水波纹似的扭曲。
这是代价。
陆祈立刻收回心神，切断扫描，头痛稍缓，可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后背青布衣。这金手指虽强，能看清隐患，可消耗大量精神力，频繁用，只会更快倒下。
得省着用。
陆祈准备彻底关闭面板，进入调息状态，空气里突然泛起一丝极细微波动。
不是风，是种特殊气息，带着淡淡金属质感，从面板逸散出来，向四周扩散。陆祈敏锐察觉到了，面板运转时，会释放一种叫“元灵”的特殊能量波动。
他心里一凛，立刻调动体内仅存灵力，想把这些逸散波动压回去，像用盖子盖住沸腾的锅。
压力不小，那些元灵波动像不安分的蛇，拼命想钻出去，陆祈咬着牙，额头汗珠滚落，滴在石榻上，发出轻微声响。
终于，大部分波动被压回面板内部，可还是有极细微一缕，趁他不注意，飘出洞府，融入外面空气。
陆祈不敢大意，立刻隐藏面板，只留一层薄薄感知屏障，调整呼吸，让心跳平缓，装作虚弱至极。
洞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周琥路过洞口时，脚步顿了一瞬，威压在山腹间流转一圈，随即远去。
陆祈紧绷的神经稍松了些。
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串零碎声音。
不是语言，也不是风声，是种陌生、晦涩的音节，像古老咒语，又像电流干扰下的杂音。
声音很短，转瞬即逝。
陆祈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这声音……和面板激活那一瞬间，频率完全一样。
低头看向双手，掌心还残留着过度使用精神力带来的麻木感，面板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没任何反应，好像刚才一切都是错觉。
可那串音节，像颗种子，深深埋进他记忆里。
域外之音？
陆祈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洞府墙角那块不起眼的古残石上，这是穿越时就在这里的石块，表面粗糙，毫无光泽。
此刻，在面板被动扫描下，石头表面浮现一行极淡红色小字：
【数据异常：无法解析】
陆祈沉默片刻，没再去触碰那块石头，也没试图解读那些音节，作为策划，他知道，遇到无法处理的底层代码错误，最好先记录下来，标记为“待处理”，继续推进主线。
现在，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周琥脚步声消失在远处，陆祈知道，这只是暂时平静，面板暴露风险，还有那未知域外音节，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缓缓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开始按面板提示路线，小心翼翼梳理那些淤塞经脉。
疼依旧，但这次，不再盲目硬抗。
洞府内恢复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在尘埃中静静飞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