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跪在地上，右手按住右眼，疼得厉害，像有东西扎进脑袋。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左手用力抠着眉骨，想把眼睛里的异物挖出来。
眼前一片模糊，世界变得灰蒙蒙的，只有空气中那些能量的痕迹还能看到一点，但也在晃动，快要消失。
他不能闭眼，废墟里还有危险，躲在暗处，等他松懈。
呼吸很困难，嘴里全是灰尘和血的味道，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沙子。
他慢慢伸手去摸腰上的刀，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是那把银色刻刀。
刀柄上的花纹闪着微弱的蓝光，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靠着叶清歌玉牌里剩下的光稳住心神，强迫自己睁开右眼。
突然，眼前出现很多金色细线，连成一张大网。
这是灵气流动的路线，也是阵法的关键。
他顺着这些线看过去，在石板裂缝深处发现了一个红色符文，它在吸收周围的灵气。
“找到了。”他低声说。
手捏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符文的第七道纹路，那里有一道裂痕，是阵法最弱的地方。
没时间多想。
他猛地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他立刻站稳。
银刀划过空气，直直刺进符文中心，刀尖碰到符文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音，像玻璃碎了一样。
“轰！”
地面猛地震了一下，好像地底炸开了。
符文开始破裂，黑光四散，变成黑烟想逃，却被一股力量抓住，最后消失了。
阵法崩溃了，四周乱晃，石头哗啦啦往下掉。
那些邪教徒一个个倒下，皮肤裂开，流出黑水，很快就没了动静，现场只剩下安静。
陆沉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根断掉的柱子上，背贴着冰冷的铁，才感觉有点真实。
他还活着，右眼还在流血，血顺着脸往下淌，在衣服上染出一片红。
“陆沉！”雷震天拖着腿跑过来，左手全是血，肩膀上插着一块石头也没管。
他捡起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叶清歌扶着墙站起来，手里亮起一个光球，不太稳定，但她眼神坚定，手上已经开始画符，随时准备动手。
三人刚摆好架势，废墟里突然传来一声吼。
声音很吓人，不像人能发出的，石头被掀飞，灰尘扬起，一个人影从里面爬出来。
是钱万山。
他扒开碎石站起身，眼睛全红，眼里还有奇怪的符号在转。
西装破了，肌肉鼓起来，皮肤发亮，黑气缠在他身上，一呼一吸都在动。
骨头咔咔响，身体正在变形，本来该死的反噬没杀死他，反而让他变成了怪物。
“你们……都得死！”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盯着陆沉，恨不得把他撕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会长了，只是一个被仇恨填满的疯子。
陆沉瞳孔一缩。
真正的战斗，这才开始。
钱万山脚下一蹬，人就不见了。
十米距离眨眼就到，一掌砍向陆沉脖子，风刮得脸疼。
陆沉来不及躲，只能用手臂挡。
就在这一瞬间，他用右眼看清楚了对方的身体。
左膝盖那里有一点停顿，是旧伤，虽然被邪力修复了，但还是慢了一点。
这时，三道金光飞来。
叶清歌扔出符钉，钉在地上，连成一张金网，挡住攻击，雷震天开枪，子弹打向侧面，想牵制对方。
“蝼蚁！”钱万山挥手打碎金网，碎片像星星一样散开。
他不停，冲过来像块巨石砸下，地面裂开，钢筋弯成麻花。
陆沉站在原地不动，右眼流血，视线模糊。但他还在看那双红眼。
手里握紧银刀，手背青筋凸起。
他知道，只要抓住那0.3秒的破绽，就有机会。
当钱万山的手离他胸口只剩半尺时，时间好像变慢了。
陆沉右眼猛地一缩，看到了，左膝弯曲时那一瞬的迟缓。
他侧身，转身，刀从肋下往上挑，直刺腋下位置。
“嗤——”
刀扎进去，没有太大力气，像切烂肉一样。黑血喷出来，臭得很，钱万山动作一顿，眼里闪过惊讶，接着是暴怒。
“你……竟敢……伤我？！”
他大吼，声音震塌头顶的梁。
一巴掌扫过来，陆沉飞出去，撞塌墙，嘴一甜，吐出口血，但他笑了，刀上有那种黑色黏液，那是邪力的核心。
他刺中了。
这一刀，切断了对方和邪阵的联系。
钱万山低头看伤口，黑血不停往外冒，还在空中变成小符文想愈合，但这时，他体内的力量乱了，到处乱撞。
“不……不可能！我是完美的容器！我是超越凡人的存在！”他喊着，声音第一次有了害怕。
陆沉撑着墙站起来，右眼还在流血，眼神却冷。
他看着这个失控的人，心里没什么感觉，只有一点难过。
他以前觉得最可怕的是黑暗里的怪物。
现在明白了，更可怕的是人自己选择变成怪物。
“你不是神。”他说，声音哑。
“你只是个……被欲望毁掉的人。”
话刚说完，钱万山仰头大叫，脊背弓起，皮肤一块块裂开，黑气往外涌，想要逃跑。
这时，叶清歌手中光球爆开，化作锁链缠住黑气，雷震天冲上前，把一枚封印弹打进他胸口。
“封！”
三人同时喊。
地面亮起古老符文，金色线条缠上来，把黑气牢牢困住。
钱万山身体垮下去，跪在地上，最后变成一具干皮，眼睛里的红光熄了，只剩下空洞。
风，终于吹了起来。
陆沉闭上右眼，任由血流下。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阵破了，但源头还在。
邪教背后，还有人在看着。
但现在，他们还站着。
他抬头看天，天快黑了，星星开始亮。
有一颗最暗的星，悄悄亮了起来，好像在回应什么。
手里的银刀轻轻颤了一下。
新的路，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