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山没死。
地上那具跪着的尸体只是个空壳。
他的魂早就没了,身体被别的东西占了,真正危险的是他体内的黑雾,里面有个古老又肮脏的东西正在醒来。
陆沉刚闭上右眼,还不到一秒,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阴风就扑了过来。
这风不是普通的风,是怨气变的。
风吹进人身体里,直接冲进脑子。
陆沉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打飞出去,左肩传来剧痛,骨头错位的声音很响,像玻璃碎了一样。
他撞上一根断掉的钢梁,背上一震,锈渣往下掉,头顶碎石砸下来,打在头上、肩上,擦破皮肤,流出血点。
嘴里发甜,他咬牙忍住,可还是哼了一声,血在嘴里蔓延,又热又黏。
他想用手撑地,却只抓到一把湿泥和灰烬,混着血,滑溜溜的,使不上力。
眼前发晕,天旋地转,耳朵嗡嗡响,好像有无数人在哭喊,又像远处有钟声。意识快散了。
“陆沉!”叶清歌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从烟尘里冲出来,白裙子沾了血,头发乱了贴在脸上,但眼睛很亮,不肯认输。
接着,雷震天开枪了,枪声在废墟里听起来很闷,像是被吞掉了。
子弹打在钱万山脚边,炸起一团土,石头飞溅,很快又安静下来。
钱万山站着没动,身上黑气翻滚,缠在他脖子和肩膀上,有时变成人脸,有时像蛇。
他的眼睛通红,瞳孔里没有光,只有两团快要熄灭的火,嘴角咧开,笑得很怪,像是在嘲笑他们不自量力。
刚才那一击不是为了杀人,更像是在玩弄他们。
他慢慢抬起手,手臂上的肌肉鼓起,皮肤下的血管发黑,像蚯蚓一样动,上面还有鬼脸一样的纹路,每一道都在无声尖叫。
“跑啊。”他的声音沙哑难听。
“怎么不动了?刚才不是很厉害吗?”
说完,他往前走。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裂开,草变黑卷曲,空气也变得沉重。
周围那些邪教徒的尸体也开始抽动,眼里流出黑血,像是要活过来。
陆沉靠在钢梁上,左手死死压住左肩。
那里已经肿得很高,疼得钻心,他脸色发白,冷汗直流,血顺着眉毛流进右眼,刺得睁不开。
但他不能倒下,他知道只要一松劲,钱万山就会扑上来把他撕碎。
“别……别过来。”他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钱万山冷笑一声,脚步突然加快。
刚才还走得很重,现在却轻得像飘起来,穿过废墟,快得只剩影子。
十米距离,眨眼就到。
他举起拳头,正要砸下时,地面突然冲出三道青光,像蛇一样缠住他的手臂和腰。
是叶清歌。
她在六步外站着,脸色很白,呼吸很弱,像随时会倒。
嘴角有血,看起来很惨。
她的手快速结印,指尖划过空中,留下红色痕迹,指甲都裂了,血滴在地上,连成奇怪的图案。
最后一下完成,三条刻着符文的青色锁链冒出来,紧紧捆住钱万山。
黑气和锁链碰在一起,发出滋滋声。
黑气想挣脱,但金光压着它,锁链越收越紧,勒进皮肉,黑血顺着流下,臭得让人作呕。
钱万山动不了了,用力挣扎,肌肉胀得像绳子,可锁链也跟着收紧。
“破!”他大吼,全身黑气暴涨,变成黑色火焰往上冲,想要烧断锁链。
锁链剧烈抖动,光芒忽明忽暗,眼看就要断了。
叶清歌身子一晃,又吐一口血,眼神却更狠,一点没退。
就是现在。
雷震天拖着伤腿,悄悄移到钱万山右边死角。
枪没子弹了,他拔出短刀,蹲下身子,盯着目标。
右腿中弹,裤子全是血,每动一下都疼,但他没停下。
他是最后一个能动手的人。
“陆沉!看准了!”他低吼,声音嘶哑,却很坚定。
陆沉深吸一口气,忍住疼痛。
左肩像被针扎,右眼看不清,像蒙了层雾,但他必须看清。
这是唯一的机会,毁掉灾祸的源头。
他伸出右手,按住右眼,皮肤发烫,眼球里像有火在烧。
他集中精神,唤醒眼里的系统,这是他在古墓里拿命换来的本事,能看到世界的真相。
世界变了。
颜色没了,变成一条条线交织的网。
红线是能量流动,黑斑是危险区域,银丝连着天地气息,这些线铺满废墟,显出一切规律。
陆沉一眼就看到了关键。
钱万山胸口,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跳,像个坏掉的心脏。
它浮在胸腔里,外面绕着古老符文,不停吸收生命力,转化成邪力。
这就是力量的来源。
是一块石头。
黑石嵌在他心口,表面刻满咒文,散发恶臭,只要毁了它,就能切断力量。
陆沉盯住了它。
石头底部有条细缝,是符文最弱的地方,只要从这里刺进去,就能让它整个炸开。
时间不多了。
叶清歌的脸越来越白,额头冒汗,手指发抖,法术太耗力气,锁链的光越来越暗。
她喘得很急,嘴里又有血沫,但她还在划破手掌,用自己的血维持咒法。
雷震天握紧匕首,胳膊上的筋暴起,准备出手。
他眼神冷静,心里却燃着火。
钱万山察觉到了,开始狂叫,声音尖锐,震碎了剩下的玻璃。
黑气从他七窍喷出,变成几条触手乱甩,撕扯空气。
他拼命挣扎,脸扭曲得不像人。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他笑着喊。
“我是神选的人!不会死!这身体只是容器!真正的我早就超越生死!”
陆沉靠着钢梁,艰难站起来,左肩已经麻了,但他不管。
他看了叶清歌一眼,又看向雷震天。
三人对视,谁都没说话,但都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是战友,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陆沉大声喊:“他的力量来自胸口的黑石!毁了它!”
声音传遍废墟,清晰有力。
叶清歌立刻明白。
她改变手势,三条锁链猛地收紧,把钱万山上身牢牢绑住,让他护不住胸口。
同时她引动地下灵气,让锁链金光变强,暂时压制对方反击。
雷震天收到信号,换好匕首,弯腰靠近,他像猎豹一样移动,利用断墙遮掩,一步步逼近,只为抓住那一瞬的机会。
钱万山感觉不对,动作变慢,低头看胸口,第一次露出害怕的表情。
“不……不要碰那里!”他尖叫起来,声音发抖,像个吓坏的孩子,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陆沉看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会长,现在像个疯子一样挣扎,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他曾是大人物,也曾做慈善,可当他被欲望控制,被权力腐蚀,他就不再是人了。
风起了,吹起满地灰尘。
远处一颗星星闪了一下,静静看着这一切。
雷震天出手了。
他猛地冲出,匕首闪着寒光,直插钱万山胸口弱点,速度快得看不见影子。
叶清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锁链再次收紧,逼得钱万山后仰,完全暴露胸口。
陆沉闭眼,用心感受那一瞬间的轨迹。
匕首刺入,没有声音。
下一秒——
轰!
黑石炸开,黑气四处乱窜,发出哀嚎,三人全被掀飞。
钱万山喷出大量黑血,眼睛翻白,身体抽搐,最后重重跪下,像棵树倒了。
夜,安静了。
风轻轻吹过废墟,带走了最后一点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