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清莲大学的梧桐树绿得发亮。再过两天就是洛华璃二十一岁生日，MUSE那边准备了周笛的二十一岁庆生海报，Sarah安排他提前三天在周六拍摄。
六月十一号生日，六月八号拍庆生海报。洛华璃头天晚上跟江甜甜说了，江甜甜说“我陪你去”。但她早上接到她爸电话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她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说了十来分钟才回来。回来之后她看了看洛华璃，说了句“我爸说家里有事，让我回去一趟”。
“现在？”
“嗯，挺急的。”
洛华璃没多问，点了点头。江甜甜换了衣服出门，临走之前在玄关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洛华璃注意到了。他没来得及细想，Sarah的排期催着他出门了。
庆生海报的拍摄安排在下午。周笛穿了件深蓝色的薄款风衣，黑长直假发，紫色美瞳，唇色比平时深一点，带一点庆生的暖调。背景是纯白布景，老赵拍了几组，从正面到侧面，从冷脸到微微带笑。Sarah在旁边看着监视器，说了句“这组比去年好，松弛了”。
下午五点收工。周笛卸完妆换回衣服，从侧门出去。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江甜甜的消息。
江甜甜： 拍完了吗
洛华璃： 拍完了
江甜甜： 我在外面等你。有家餐厅，我定了位置
洛华璃看着这条消息。她没叫他老公，也没叫他名字，就是“我在外面等你”。他回了个“好”，从侧门出去。江甜甜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没化妆。她看到他出来，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没到眼睛里。
“走吧。”她说。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拐进一家安静的西餐厅。包厢不大，灯光昏黄，桌上摆了一瓶水两个杯子。服务生递来菜单，江甜甜没看，直接推给了洛华璃。“你点吧。”
洛华璃点了几样，服务生拉上门出去。包厢里安静下来。江甜甜坐在他对面，手指绕着水杯的边缘，绕了好几圈。洛华璃看着她，没催。
“我不准备读研了。”江甜甜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家里通过关系，准备安排我出国留学。本来以为那边没有希望，没想到我递补进了。我爸妈都希望我去那边读完，然后留在当地。”
洛华璃看着她。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低头，也没有躲他的目光。她就那么看着他，表情凝重，嘴唇抿着。
“我明白了。”洛华璃说。
他的语气很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江甜甜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眶红了一下，但没哭。
“我爱你，这个我没有骗你。”她说。
“你不必自责。”洛华璃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是很理性的决定。”
江甜甜低下头，手指在水杯上收紧了一下。她没有反驳他的“理性”这个词。她大概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家里给她安排了路，那条路比留在国内考研更宽。她父母希望她出去，她就出去。这是理性的选择，跟感情没有关系。
“你什么时候走？”洛华璃问。
“七月初。”
“那快了。”
“嗯。”
洛华璃拿起菜单翻了翻，又合上。他没什么胃口，但菜已经点了，总不能浪费。服务生把前菜端上来之后，他拿起叉子慢慢吃。江甜甜也拿起叉子，吃了几口。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偶尔说一两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什么天气，什么航班，什么那边的学校怎么样。像是两个普通朋友在吃一顿普通的饭。
吃完之后，洛华璃结了账。两个人出了餐厅，沿着街往回走。六月的傍晚天色还亮着，路边的梧桐树投下大片大片的绿荫。江甜甜走在他旁边，步子很慢。她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背。洛华璃没有抽开，也没有握回去。她的手在他手背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江甜甜推开门，站在玄关，看着客厅。客厅里还是他们第一天搬进来时的样子，沙发上搭着她的一块薄毯，茶几上摆着他的专八词汇书和她的手机充电线，餐桌上放着两个杯子。阳台上晾着两件T恤，一件是他的深灰，一件是她的浅粉。
“收拾东西吧。”江甜甜说。
洛华璃换了拖鞋，走进次卧。他的东西不多，书、衣服、洗漱包、假发收纳盒。他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塞。江甜甜在主卧收拾她的东西，衣柜门开开关关，衣架碰撞的声音透过隔墙传过来。两个人各收各的，没有互相帮忙，也没有说话。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洛华璃从次卧出来倒水。经过主卧门口，他看到江甜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T恤，没有叠，就那么攥着。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就是坐在那里，盯着那件T恤看。
他没进去，转身回了次卧，继续收拾。
九点多的时候，两个人的东西都收得差不多了。洛华璃的行李箱靠在玄关墙边，江甜甜的箱子堆在主卧门口。客厅里空了，茶几上的东西都收干净了，只剩下两个杯子。江甜甜从主卧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环视了一圈。
“秘密基地。”她说，声音很轻。
洛华璃站在她旁边，没接话。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江甜甜走过去把阳台上的两件T恤收下来，一件叠好放到洛华璃的箱子上，一件塞进自己的包里。
“那我走了。”她说。
“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车。”
洛华璃点了下头。江甜甜拉着箱子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洛华璃。”
“嗯。”
“生日那天，我可能没法陪你了。”
“没关系。”
她拉开门，拖着箱子出去了。走廊里的电梯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洛华璃站在玄关，听到电梯运行的嗡嗡声慢慢消失。他把门关上，回到客厅。茶几上还剩一个杯子，是江甜甜没带走的。他拿起那个杯子，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水声哗哗响了一阵，他关掉龙头，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然后他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Sarah发来的庆生海报预览，赵明远问他生日怎么过，陈屿发了一个表情包。他一条都没回。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着沙发背，闭上眼。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了一块暖黄色的光。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行李箱推进次卧，关上门，躺到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