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舟按下挂在胸前的通讯器，声音洪亮。“长城长城，我是京北。操作员已准备就绪，可以开始。”
“收到。”对方回应。
顾远舟低头看了看全息手表，时间显示为凌晨五点零九分。
“玄武将在五点四十九分启动，你们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进行同频训练。这次任务，只许胜，不许败。”
两人对视一眼，绕到机甲身后。机甲背部的装甲板已经打开，露出两个并排的金属阶梯，像两把嵌入钢铁中的钥匙。顺着阶梯爬上去，可以抵达顶部的半球形驾驶舱，座椅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灰色凝胶，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坐上去。凝胶会自动贴合你们的脊柱曲线，神经链路接口在颈后第七颈椎的位置。”顾远舟指了指座椅，“主控端在左边，副控在右边。林强东，你左，沈月，你右。”
林强东深吸一口气，攀上机甲的背部，坐进左侧舱位。凝胶一瞬间包裹住他的后背，温热的触感让他肌肉本能地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颈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神经链路接入中，保持放松。”顾远舟的声音从外面的扬声器传来，“第一次同步可能会有眩晕感，别吐在驾驶舱里，清洗会很麻烦。”
林强东差点笑出声，但下一秒，他的视野猛地一变。
世界在他眼前暗了下去，又亮起来。
他不再是坐在机甲背部，而是悬浮在一片深蓝色的空间里，周围是无数闪烁的光点，像星辰，又像数据流。他看不见沈月，却能明显感觉到沈月的存在，就在他右侧，像一股温暖的气流。
“正在进行同频测试程序。当前同步率，百分之六十七。”熟悉的机械女声在耳边响起。
“才六十七？”林强东下意识开口。
“别急，第一次操作都这样。”沈月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平稳、清晰，像在他耳边说话，“跟着我的呼吸节奏。来，吸气，四秒。憋住，四秒。呼气，四秒。”
林强东照做了。深蓝色的空间随着他的呼吸开始流动，那些闪烁的光点逐渐汇聚，像两条河流交汇在一起。
“同步率，百分之八十三。”
“再来一轮。”沈月说。
第二轮呼吸结束的时候，深蓝色空间突然发出碎裂般的声响，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打碎，然后又重新拼接。林强东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伸又压缩，瞬间有一种失重的错觉。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六。”
“可以了。”顾远舟的声音切进来，“玄武系统全功率启动。任务简报已上传至主控端，林强东，你现在应该能看到吧？回复一下里面的情况。”
“能看到。”
林强东的视野里浮现着一张三维地图：拉法市吉达港科技园区的全息投影，上面标注了实验室的位置、安保系统分布、驻塞美军巡逻路线，以及三个红色标记和预设的撤退路线。
“任务时间线：目前是当地时间凌晨六点四十九分。你们有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窗口。当地时间早上九点，美国军方会进行例行卫星扫描，如果被拍到，任务直接判定失败。”顾远舟顿了顿，“另外，这次情报显示，位于吉达的美军实验室内部有一台‘烛龙’的实时备份终端，你们要摧毁的是终端里的核心数据，而不是带走它。”
“不能带走？”沈月问。
“带不走的。终端一旦断开实验室内部网络，会在四十七秒内启动自毁程序，同时向驻塞美军总部发送警报。你们必须在终端自毁前完成数据覆盖。”
林强东快速浏览着简报，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释放“烛龙”意味着什么。“烛龙”是美国在量子学领域的最前沿成果，美国国务卿曾在最近一次联合国安全理事会特别会议上公开叫嚣，宣称“对华夏而言，‘烛龙’将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反华遏华之心，昭然若揭。量子算法在军事密码学上的突破，一旦被某个势力独享，全球现有的加密体系将在瞬间崩溃——银行、军事、通信，全都完蛋。
“对了，还有一件事，”顾远舟补充说，“沈月同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没事。”
“没事就好。””顾远舟说完，声音突然压低，“情报显示，三年前王骁失踪的地点，就在同一栋楼的负二层。”
沈月的手指在副控端座椅的扶手上猛地收紧了一下，林强东感觉到了那股气流在共享意识空间里的波动。
“所以这次任务的代号才叫‘麻雀’，对吧？”林强东的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的平静，“麻雀问路，只为烛龙。”
“随你怎么理解。”顾远舟没有再多说。
五点四十九分，机甲启动。
林强东第一次感受到玄武变形的过程。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在坐过山车的同时，整个人被揉成了一团橡皮泥，又像是一瞬间被扔进了万花筒里。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扭曲、重组，装甲板像无数片鳞片一样翻转滑动，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三秒后，一切停止。
林强东从驾驶舱的传感器上看到，玄武已经变成了一辆普通的黑色厢式货车，停在仓库出口。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玩意儿比他见过的任何伪装都高级。
“出发。”沈月说。
货车汇入了拉法市清晨繁忙的街道。这座城市比林强东想象的要现代化得多，偶尔有巡逻的美军装甲车从身边掠过。沈月把车速控制在不快不慢的四十码，像一个普通的送货司机。
“现在的拉法，比过去安全。”沈月忽然开口，声音通过神经链路直接传到林强东的意识里，比正常说话更清晰，“这个国家刚刚结束内乱，美军长期驻扎，政府对治安管控很严，反而杜绝了街头犯罪。”
“三年前，你来过？”
“是。三年前，和王骁一起。”沈月顿了一下，“那次任务是针对美国佬抛出的诱饵。总部后来查了很久，也没查清楚是谁泄露了行动路线。王骁就是在那次失踪的。”
林强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安慰我。”沈月好像笑了一下，“我这次来，本来就是要搞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他还活着，我带他回去。如果他死了，我也好给他收尸，把他的遗骸带回国。就这么简单。”
货车拐进科技园区的外围道路。林强东看到前方有一道三米高的铁丝网围栏，每隔五十米有一个监控探头，红点闪烁。
“安保系统我已经黑进去了，现在安全。”沈月说，“老顾给了一个干扰器，能持续九分钟。记住，进去之后，九分钟之内必须出来。”
“这么短？覆盖数据来得及吗？”
“所以你要快。你是主控端，数据处理由你来做。我负责守外围。”沈月把货车停在围栏外侧的阴影里，“下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