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地磁风暴,来自军方的“问候”
针尖刺破空气时发出极微弱的锐鸣。
宁千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根骨针的震颤幅度,脚下厚达半尺的冷轧防滑钢板便猛地往下一沉。
并非地陷,而是一股自上而下贯穿而来的狂暴冲击,像是有柄无形的万吨巨锤,隔着八十米厚的山体与玄武岩层,隔空夯在了这座金属棺材的顶盖上。
操作台残存的指针式仪表在同一瞬间集体爆裂,飞溅的玻璃渣擦过宁千机的下颌,带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刺耳的蜂鸣声不再来自某种具体的扬声器,而是整个合金舱体在高频剪切力下产生的金属悲鸣。
别在领口处的喉震对讲机里炸开一团沙哑刺耳的白噪音。
“宁千机!滋……地表地电位全爆了!”乌鸦的声音被撕扯得七零八落,伴随着继电器疯狂跳闸的噼啪脆响,“通量门磁力仪打到底了!不是地脉回流……这是电磁脉冲,局部高强度地磁风暴!车载电脑的主板全在烧,传感器全瞎了!”
宁千机后背重重撞在锈蚀的检修柜上,识海中原本尚未平复的钝痛被这股剧烈的外力骤然引爆,眼前闪过一片猩红的噪点。
他抬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喉结狠狠吞咽,将涌到舌根的血腥味强行压了下去。
“断开导波管!”他冲着对讲机嘶吼,声音因为耳膜的充血而显得闷哑异常,“钻杆是钛合金的,那是天然的避雷针!把钻机跟地下的物理硬连接彻底切断,快!”
真要让上方的感应高压顺着金属钻杆倒灌下来,这处密闭的地下舱室会在半秒钟内变成一个通电的高温熔炉,里头的所有人连碳化都来不及。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那是质子钻机液压卡盘被机械爆破螺栓强行弹脱的声音。
伴随着这一记断裂,舱内闪烁狂跳的电弧终于消弭了大半,但那种令人五脏六腑都在微微发颤的低频共鸣却越发沉重。
巫十九已经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扣住一根暴露在外的液压管路以稳定身形,另一只手里的骨卜罗盘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边缘裂开了一道两寸长的缝隙。
宁千机一把将那柄双螺旋钥匙和泛黄的蓝图塞进战术背心内侧,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椭圆形舱门,踩着倒塌的角钢支架跃入狭窄的竖井底部。
他闭上眼,强行压榨枯竭的神经,试图将那一缕分魂再次剥离体外。
但神识刚探出眉心三寸,一股狂暴至极的斥力便迎面抽了过来。
那不是阴煞厉鬼的怨念,也不是地底沉积千万年的煞气,而是一张无形、严密、由数以万计的人造高频电磁波编织而成的巨网。
宁千机的灵魂力量就像是被卷入粉碎机的飞蛾,剧烈的反噬瞬间顺着神经中枢倒灌回肉身,他的眼角与鼻腔同时渗出了温热的液体。
“别硬撑!”巫十九在下方一把拽住他的战术腰带,借力翻上检修平台。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将那枚彻底竖立、甚至开始泛起焦黑痕迹的骨针递到宁千机眼前,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不是阴脉翻转,也没有半点妖祟的腥气。骨针立地,指天不指地……这是‘平地起天罗’。上面有人在用规模极大的工煞大阵,或者某种军用级别的电磁压制网,把方圆十公里的地气和信号全给活生生按死了。”
宁千机没有说话,他弯下腰,将掌心直接贴在未经任何减震处理的冰冷井壁基岩上。
建筑力学的感知顺着骨骼传导开来。
在排除了狂暴的电磁杂波后,透过玄武岩深处细微的机械振颤,他捕捉到了更为可怕的物理信息。
那是一阵极其规律、带有极高承载重量的低频回响。
不是天然地震的无序纵波,而是轮式重型牵引车在盘山碎石路上碾压出的震感,夹杂着数台重型工程机械怠速运转时对基岩产生的特有震颤。
从力学传递的衰减周期来看,至少有十二台以上的重型车辆,正在以极高的战术推进速度,向着他们垂直投影的正上方收拢合围。
头顶的对讲机再次发出刺耳的电流音,乌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穿透进来,背景里隐约可以听到大功率柴油引擎咆哮的轰鸣,以及某种尖锐的空袭警报声。
“千机……截获到了……西南防区超短波应急频段的明码覆写……”乌鸦在剧烈喘息,伴随着键盘被暴力砸响的声音,“军方的……‘昆仑防务专网’指令……老君山区域被划定为‘特大突发性地质灾害红色管制区’……”
宁千机仰头盯着井口微弱的白光,冷声道:“具体指令是什么?”
“地脉锚点!”乌鸦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的尖锐,“代号‘深井打夯’!他们在调动防区内封存的四台重型次声波压实车,要对地下八十米到三百米范围内的断裂带进行无差别的定向次声高频震荡!他们的理由是……是‘预防强震前兆,人工诱导次生断层闭合’!”
次声波压实。
宁千机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作为常年参与大型深基坑和地下暗挖工程的结构师,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根本不是什么地质灾害抢险,那是现代工程学中最不讲道理的暴力手段。
超大功率的低频震荡波一旦贯入地层,会将深埋地下的一切空腔结构当作受力软肋。
在几千赫兹的共振之下,不管是两千年前的古墓石梁,还是五十年前的冷轧钢板,都会在几分钟之内化为齑粉,地层会在震动中像流沙一样彻底液化重组,最终将整个空间压实成一块毫无缝隙的死岩。
三十米到三百米,他们正好卡在八十米的最浅层。
一旦开机,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肉体会在内脏共振破裂的剧痛中,被坍塌的山体活活压成果酱。
“还有多长时间?”宁千机问,声音出奇地冷静下来。
“预热程序已经启动了……最多二十五分钟!”乌鸦在那头嘶吼,“他们封锁了下山的全部林道,我这台破皮卡只要敢动一下引擎,天上的红外热成像无人机立刻就会把精确制导炸弹砸下来!我们被包圆了!”
巫十九手中的破拆镐重重磕在脚下的钢板上,火星四溅:“归零协会那些老东西把你卖了?”
“不,不是卖。”宁千机擦去鼻尖的血迹,指尖触摸着工装内袋里那张散发着霉味的蓝图,“乌鸦之前说过,这个‘盘古’项目在五十年前就被执行了物理抹除,所有知情人都在清理序列里。既然连档案都要烧光,军方为什么会这么巧合,在我们刚刚用质子钻机触碰到舱体的瞬间,就以地质灾害为由启动最高级别的抹除预案?”
他抬起头,目光幽冷地看向幽暗的竖井深处:“因为从一开始,这地方就装了被动的警报引线。只要有人试图破译或者接触这具外壳,信号就会直接上传到防区的深井监控雷达上。借军方的手把所有窥探者彻底压碎在地底下,甚至不需要任何协会的高层亲自出面。”
借刀杀人,而且借的是国家机器最不讲道理的工程重锤。
“那现在顺着绳子爬上去也是个死,留在下面等二十分钟也是个死。”巫十九冷笑了一声,眼底泛起一股狠戾的野性,“要不我现在爬上去,趁着他们没合围,用破拆镐给那些开车的军官开几个瓢?”
“你冲不破无人机的火力网。”宁千机转身,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回那间冰冷的合金棺材。
他重新站在了那具已经白骨化的残骸面前。
操作台上,七个深浅不一的声波共鸣腔后方,正中央赫然竖立着一个微小的六角形插孔,内壁雕刻着细密得如同机械表芯般的对数螺线。
他从内袋里掏出了那柄哑光的深灰色双螺旋合金钥匙。
“宁千机,你疯了?”巫十九跟了进来,一眼扫过蓝图右下角那片刺眼的血红字迹,“蓝图上写得清清楚楚!一旦强行切断地脉咬合,内舱假死的‘守门人’会被无条件唤醒!那是五十年前逼得一个精锐特遣队集体自杀封井的怪物,你现在要把它放出来?!”
“军方要用次声波压实三千米地层,是因为他们以为下面只是一处不稳定的地质空腔。”宁千机握紧钥匙,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如果在他们开机之前,地底深处爆发出一股超出他们物理认知、足以撕裂整个区域测绘模型的地质异变呢?”
他转过头,盯着巫十九的眼睛:“军方的预案是按照‘工程事故’制定的。只要突发变量超出常规物理法则,那些指挥官的第一反应绝不是继续压实,而是暂停作业、后撤观察、重新评估威胁等级。”
“你在赌命。”巫十九咬牙。
“做结构的,永远不赌没有冗余参数的命。”宁千机将钥匙尖端对准了那个冰冷的插孔,感受着金属之间公差极小的咬合阻尼,“与其被水泥和塌方无声无息地闷死在地下八十米,不如把水彻底搅浑。这道门,我们替上面的人开。”
冰冷的合金钥匙顺着螺线滑道缓缓推入,分毫不差地卡死了底部的弹子。
宁千机深吸了一口气,手腕骤然发力,将这柄沉睡了半个世纪的人造断路器钥匙,顺时针狠狠拧向了标有红色刻度的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