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焉殿大婚宴散,八方宾客尽数辞离。
天庭大婚仪轨未歇,最后一程,乃若冰殿合卺大礼。
天官引礼在前,红烛仙灯绵延一路。东皇太一身着大婚正服,步履端稳,随引礼天官先行入殿。
后方,婉妗与涂山娇左右搀扶应龙,衣袂绯红,步姿端庄。周琼姬、腓腓领着一众宫女随侍在后,入殿之后,各司其位,恪守礼序。
待新人双双踏入,若冰殿正殿大门缓缓闭合。
殿门虽合,殿内并未寂寥。
天庭洞房大礼庄重肃穆,礼官侍从未退,一应合卺仪轨,需尽数礼行周全。
殿中肃静无声,烛火灼灼,映得满室红绸喜庆,瑞香袅袅浮沉。
庆忌携两名身着礼袍的天官,自殿侧稳步走出,立于礼案旁侧,身姿挺拔,神色恭肃,专司今夜大婚正礼。
周琼姬立身帝妃身侧,掌内殿诸事。腓腓带两名宫女垂手侍立,专司案前礼食供奉。所有人各守其位,井然有序,无一人妄动,无一人出声。
待殿中全然落定,庆忌朗声起音,声正腔圆,落于殿内:
“东皇陛下、东皇帝妃——行共牢之礼。”
礼声落下。
腓腓上前,细白指尖执起玉箸,先取案上精制灵肉,稳稳落于太一碟中。两名宫女紧随而动,取同等灵肉奉至应龙案前。
大婚共牢,本意“同食一牲,共体同心”。
太一垂眸,执箸从容食下。
应龙端坐温婉,亦随之进食。
随后礼序互换,腓腓为帝妃添食,宫女为东皇添食。你予我食,我馈你尝,一块块灵肉尽数分食完毕。
无声之间,已然许下夫妻一体、祸福与共的大婚誓约。
共牢礼毕。
庆忌再度宣礼:
“东皇陛下、东皇帝妃——行合卺之礼。”
周琼姬缓步上前,利落撤去案上食碟。腓腓双手奉上一对匏瓜合卺盏。
古礼合卺,以一匏瓜分为两半,夫妻各执其一,共饮一源酒,自此永结同心,合二为一。
周琼姬取半侧匏盏,置太一面前。腓腓取另一半匏盏,落应龙案前。
两名天官上前,执玉壶斟满醇美桂花仙酒,酒光澄澈,映着满堂红烛。
太一抬手,执起半边匏盏。应龙垂眸,轻轻握起另一半。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喧嚣尽褪。满殿红烛之下,只剩安稳。
饮毕,周琼姬上前,将两半匏盏严丝合缝,拼为完整一枚,妥帖收于玉盘之上。
合卺礼成,乾坤相合,夫妇礼定。
庆忌高声落音:
“——大婚殿礼,礼成。”
一句礼毕,尘埃落定。
今夜天庭大婚,从居焉殿八方朝贺,到九歌礼乐惊天,再至此刻若冰殿合卺圆满,全程仪轨,无一疏漏。
周琼姬奉上两盏温润清茶,替换案前酒器。
庆忌躬身垂首,礼容恭谨:“臣礼事已毕,告退。”
言罢,带着两名掌礼天官,稳步退出正殿,于殿外阶下值守。
殿内转入内寝更衣环节。
周琼姬上前半步,轻声请示:“帝妃娘娘,臣引您入内殿更衣歇息。”
应龙微微颔首。
周琼姬在前引路,腓腓随侍身侧,二人伴着应龙转入内殿寝居。
另一侧,两名专司帝座起居的天官入内,恭立太一身旁,伺候东皇更换寝衣。
大婚褪去繁礼,卸下朝服冠带,终得松弛。
内外殿各司其职,规矩森严。
待新人尽数更衣妥当,周琼姬、腓腓敛衽退至内殿门外,天官亦躬身退出。
厚重的内殿木门,缓缓合拢。
一瞬之间,所有侍从、礼官、宫女、天官尽数隔绝在外。
殿外依旧层层值守:周琼姬守内殿门外,腓腓守偏殿别院,天官镇守阶下,彻夜不撤,护佑新人安寝。
而内殿之中,彻底安静下来。
唯余烛火摇曳,瑞香袅袅。
太一缓步走至榻前落座。
应龙随之行来,并肩坐于身侧。
红烛灼灼跳动,将二人相依的身影,温柔叠落在玉墙之上。
彻夜盛大宴席、八方暗流较量、天地礼乐轰鸣,尽数远去。
这一方小小内殿,此刻只属于他们二人。
次日,天光清透,晓色铺落甘渊宫。
天初亮,值守侍从准时起身。
周琼姬轻步至内殿门外,低声叩门请示。
殿内应声传出。
她推门而入时,太一与应龙已然起身着装,仪态清雅安稳。
周琼姬细心伺候应龙梳洗整妆,腓腓打理东皇起居,片刻之间,二人装束整齐,并肩步出若冰殿,往甘渊宫正门而去。
宫门前,四神列队肃立,吴洁、吴霜、周琼姬、董双成各归职序。腓腓领着一众宫女井然侍立,晨光明朗,殿宇清肃。
须臾,天庭銮驾自天际缓缓落至水榭殿前。
帝俊黑袍君临,羲和霞帔端庄。庆忌引路,六螭女随行,未扬、素节一众仙官紧随其后。九位金乌皇子由若华、清商陪护,立于銮驾两侧。
天帝天后亲临辞行。
帝俊止步于太一身前:“东皇。”
太一躬身:“陛下。”
帝俊:“天庭诸事寡人自会处置。你与帝妃暂且居于甘渊行宫,不必急着回天庭。”
太一:“臣弟,遵陛下旨意。”
帝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登銮。
羲和行至应龙面前:“应龙妹妹,甘渊是我与陛下的行宫。你与东皇在此住着,不必拘束。有空到天后殿来坐坐。”
应龙温婉躬身:“谢天后娘娘。”
羲和轻点其首,转身随帝俊登车。
天庭銮驾升空,祥云托举,缓缓驶向九天之上。
銮驾既去,昨夜赴宴的八方宾客,依次前来辞行。
四方诸侯上前,朝太一拱手行礼。黑齿王、季厘王、中容王、鲲鹏王,礼毕便转身归赴封地。
五方君侯相继告辞。凿齿、九婴、修蛇、封豨尽皆依礼拱手。唯独大风行至太一近前,脚步微顿,抬眸淡淡一瞥,终是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巫族禺强、祝融依古礼辞行,沉肃归返巫族大荒。
钟山黄龙步至应龙身前,沉静开口:“姑姑,侄儿归钟山。”
应龙轻轻点头。
四海四王齐齐躬身,柔声唤道“姑姑”,邀她日后四海闲游,礼毕踏浪归海。
涂山娇上前:“应龙妹妹,我回青丘了,你在此安好。”
“娇姐姐保重。”
婉妗亦轻声道别,转身归返天庭仙阙。
转瞬之间,昨夜齐聚一堂的八方势力、诸神众仙、亲友故人,尽数散尽。
甘渊宫门前的喧嚣热闹,一夜而尽。
偌大宫门前,仪仗退场,宾客归远。
最后只余下太一、应龙二人,并肩立在晨风晓色之中。
山河辽阔,诸神远去。
大千天地,八方归静。
太一侧首看向身侧之人。
应龙亦抬眸望他。
太一抬手,握住她的掌心。
十指相扣。
“应龙,我们回去吧。”
两人并肩转身,踏着晨光,缓缓走回若冰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