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鹤鸣挂了老师的电话,拇指悬在通讯录上方,盯着“Aaa鱼礼礼”那三个汉字一个字母看了两秒,按了下去。
客厅很静,窗帘只拉开一半,午后的光线斜斜地铺在沙发扶手上。他今天下午没课,难得在家歇息了一下午。
嘟——嘟——嘟——
一声接一声地响,没有人接。
响到自动挂断。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手机大概静音了。
闻鹤鸣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揉了揉眉心。算了,取个资料而已,用不了多久,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等他回来再谈,有些话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当面谈,能观察的孩子的小情绪,能看着他的眼睛,能在必要的时候伸手把他拽进怀里。
他家礼礼最需要的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推不开的拥抱。
或者可以称为:需要入室抢劫般的亲情。
他打定主意,拿起茶几上崽崽弄的花里胡哨的穿裙子的机器猫,想要摆弄摆弄,可呼吸之间,脑子里全是老师那句话:
“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都快咬破了。”
机器猫在指间转了两圈,又被他搁回茶几上。闻鹤鸣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透了透气,又走回来,把茶几上散落的杂物归拢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算了,等鱼鱼回来当面说。
正当他弯腰拿起沙发上搭着的外套、准备等会儿出门接人的时候,手机忽地唱起了“早安早安——”
闻鹤鸣几乎是立刻划开接听,但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池钰礼的声音。
“老闻!哎你在家呢?那正好——”
是系里的副主任,嗓门大得像开了免提。闻鹤鸣把手机拿远了两寸,听对方中气十足地通知他:今晚院里教职工庆功会,五点半,教工食堂三楼,教学评估拿了优秀,院长发了话,各教研室一个都不能少。
崽崽五点十分放学,他们了五点半就能到家。
闻鹤鸣张了张嘴,他想说家里有事,想说孩子今天不太对劲他得在家守着,想说你们聚你们的他改天单独请。
“去年你就没去,今年再不去,可就说不过去了,你别跟我说有事。”
闻鹤鸣抿抿唇开口道:“越哥,我今晚家里有点事,能不能——”
“别别别!”对方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恳求,“这次教学评估全院拿了优秀,你们教研室出力最大,院长在会上提了你不下三回。你不来,你让我怎么跟院长交代?”
闻鹤鸣捏着眉心,没说话。
“你就来坐一个小时,行不行?”老越的声音放软了,开始打人情牌.。
“给哥哥一个面子。你家里那俩小的多大了?又不是三岁孩子离不开人,让他们先自己吃,你露个脸就走,我绝对不拦你。”
闻鹤鸣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我去,但我坐一会儿就走。”
“好好好!说定了啊!”老越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唯恐他反悔似的。
留下闻鹤鸣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有问题就要解决,矛盾是不能拖的。
旧事重提的根本原因就是矛盾没解决,拖延到双方二人都不愿再提及。
先出门接人吧……
“早安早安牛奶报道——”
闻鹤鸣以为是自家大崽看见消息给他回电话,于是看都没看备注:“宝宝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家宝宝没回来呢,但你现在要来院里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越的声音他才意识到不对,小脸一垮,满脸不乐意:“又干什么啊!”
挂断电话后……
闻鹤鸣指尖重重捏着手机,眉头拧得更紧,胸腔里堵着一股散不开的闷气。
极不情愿的应下应酬,那边转头又来催促,半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满心惦记着大崽不对劲的状态,打算等孩子回来好好安抚,把话说开,结果偏偏撞上院里的庆功会,推脱不得,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指尖点开置顶聊天框指尖敲字时都带着几分压抑
“宝宝,学院临时安排教职工庆功会,爸爸必须过去,今晚没法陪你们吃晚饭了。你和崽崽自己买点爱吃的,钱不够就和爸爸说。”
两个小崽哪里会缺钱呢?
两个孩子的手机全都绑定着他的副卡,日常花销从来不受限制,这话不过是习惯性的叮嘱,是他为人父母下意识担忧自家小崽
他惦记着他家鱼礼礼,结果眼下所有计划全被打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外套,不得不动身往院赶。
临走前又嘱咐两句。
“委屈我们宝宝了,爸爸今晚早点结束,忙完就立刻回家。”
“没有想吃的也多少吃一点,不要不吃晚饭,好不好宝宝?”
大崽小时候吃的不好,胃也落了毛病,辛辣刺激都吃不得。这些年被他养的胃口算是好了一点,身上长了点肉肉,外面的饭做得再好,也不如家里吃的舒心。
……
收拾好东西,调整好面部表情的池钰礼背着书包,慢吞吞走在校园里。
燥热风卷着热意扑在脸上,脸色本就苍白,被风一吹,更显得毫无血色,下唇还留着齿痕,隐隐泛着浅红的破皮痕迹。
一路磨磨蹭蹭回到家门口,指尖刚触到门禁密码锁,才想起来手机静音还没关,匆匆拿出手机。
七条信息,五条是来自叶朝的,两条是来自爸爸的。
他垂着眼点开消息,入目就是闻鹤鸣的聊天框
今晚没法回家……你自己买点吃的……钱不够说……
池钰礼指尖顿在屏幕上,眼底瞬间黯淡下去。
一整天紧绷的情绪,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轰然塌了一角。
白天在学校被恐慌拉扯,心口堵得发闷,他一路都在盼着回家,盼着可以躲进闻鹤鸣身边缓一缓,安安静静听他说话,把那些翻涌的委屈悄悄压下去。
池钰礼靠着门板,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失落。
他低头闷闷的想要回复,按开手机,发现对话框里还有一条消息。
委屈宝宝了……忙完就立刻回家……好不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来回划过屏幕,最终只淡淡敲出一个字。
“好。”
没有多余的撒娇,没有半句抱怨,更没有说自己今天有多难受。
客厅内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少了温暖的烟火气。
池钰礼把书包随手丢在沙发角落,把电脑稳稳的放在茶几上,整个人蜷坐进柔软的沙发里,抱住膝盖。
落地窗半拉的窗帘遮住大半晚霞,屋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落寞。
有些情绪,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池钰礼,你不要太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