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断裂的声音还在耳朵里嗡嗡响。

马珩已经一把拽住林骁的衣领，拖着他往B3层入口冲。

脚底下踩碎玻璃渣的脆响，全被心跳声盖过去了。苏晚晴摔裂的终端还躺在地面上，嗡嗡地颤。

第七次心跳落下来的时候，屏幕突然扭曲成一团雪花噪点。

紧接着，跳出一段影像。

模糊的。晃动的。

一个很小的男孩被按在手术台上——幼年马珩。

针头刺进脊椎。液体推进血管。

马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别看。"

林骁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金属化的左臂底下，电路纹路骤然亮起蓝光。整条胳膊不受控制地抖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骨头里往外拽。

林骁咬着牙，脸都憋青了，硬是撑住。

但那股共振的力量从骨骼深处炸开——

三个人被推得踉跄前倾，直接撞进了B3层的通道口。

——

苏晚晴右腿有点跛，一瘸一拐地跟上来。

终端从她手里滑出去，在地面弹了两下，屏幕朝上，影像还在放。

她没去捡。

左手撑住墙，稳住身子，右手迅速调出备用设备。

指尖敲屏幕的时候，指关节白得没有血色。

"干扰器还能撑四十秒。九爷的人马上绕后包抄。"

通道里的空气黏糊糊的，消毒水混着铁锈味，吸一口嗓子发紧。

应急灯管忽明忽暗，墙壁上剥落的漆皮一块一块的，像溃烂的伤口。

马珩没搭理苏晚晴的话。

他的视线钉在终端屏幕上，一眨不眨。

影像播到注射完成的那一刻，画面突然切回了现实视角——

培养槽编号旁边，陈九爷的签名下方，浮出一行半透明的字：

**【Δ-7-Θ容器销毁协议·胚胎阶段执行确认】**

马珩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销毁……我？"

他的右手不知不觉按上了后颈的灼伤处。

皮肤底下的芯片纹路，正和终端屏幕上的指令符号同步闪烁。

每闪一下，太阳穴就抽痛一下。

像有人拿钝器，一下一下往他脑壳里凿。

——

白璃的数据残影，在这时候浮了出来。

血丝一样的红色数据流从通风管裂缝里渗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三支箭头。

齐刷刷指向陈九爷签名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被刻意模糊掉的指纹轮廓。边缘残留着谛听内部系统的加密水印。

"指纹匹配度89%。"

苏晚晴盯着备用设备的读取结果，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谁听见。

"和现任谛听高层档案库里的生物密钥……一致。"

——

林骁的金属臂突然发出一阵高频嗡鸣。

皮肤表面的电路纹路蔓延到了肩胛骨。整条左臂彻底不听使唤了，猛地横扫向左侧墙体。

混凝土碎块炸开。

林骁硬生生扭过身子，用右臂护住苏晚晴。

自己却被反作用力掀翻在地。

金属手掌砸进地面，五指深深嵌进水泥里。指节因为太用力，变了形。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右腿蹬地，硬撑着站起来。金属臂还悬在半空，一抽一抽地痉挛。

"这鬼地方在吸我的骨头——再待下去，胳膊真废了！"

——

马珩没动。

他蹲下来，指尖碰到终端屏幕上那行销毁指令。

童年影像又开始循环播放。

针头刺进脊椎的画面，和眼前的指令文字叠在一起。

偏头痛一下子升级成了撕裂感。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但【万物感知】的解析框还是固执地弹了出来——

**【指令签署时间：七年前】**

**【执行状态：待激活】**

**【关联容器：Δ-7-Θ（当前存活）】**

"他们早就知道我会活下来。"

马珩的声音很轻。

轻到苏晚晴差点没听见。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马珩的瞳孔里映着屏幕的冷光。

嘴角却扯出一丝笑。

不是高兴的那种笑。

"不是意外。"他说，"是预留的保险栓——等我长到能卖钱了，再亲手拧断。"

——

白璃的血丝箭头突然剧烈抖动。

其中一支调转方向，直直指向通道尽头的安全门。

门缝底下渗出一线淡蓝色的冷光。

隐约能看见门后面，一排一排整齐排列的培养槽。

"共鸣期异能正在污染物理结构。"苏晚晴快速输入指令，备用设备投射出一张简略地图，"林骁的金属化是触发器，门后区域被设为'容器收容区'——进去的话，可能会加速他……"

"开门。"

马珩打断了她。

右手撑地，站起来。

后颈的芯片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皮肤底下透出一块一块的幽蓝光斑。

他弯腰捡起终端。

屏幕上的裂纹，恰好把陈九爷的签名割成了两半。

"我要看清楚。"

他盯着那两半签名，一字一顿。

"他们在我骨头里，到底埋了多少雷。"

——

林骁的金属臂突然不抖了。

五指慢慢收拢，攥成拳头。

他喘着粗气走到门前，右肩顶住门板，金属化的左臂高高扬起来——

"你他妈真是疯子。"

他咧嘴笑了一下。

金属拳头狠狠砸向电子锁。

火花爆开。

安全门向内滑开。

冷气裹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

照亮眼前景象的，是培养槽里幽蓝幽蓝的营养液。

数十个透明舱体，整整齐齐排着。

每一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一具和林骁一模一样的躯体。

胸口烙着Δ-7-Θ的符号。

苏晚晴倒吸了一口冷气。

备用设备从手里滑下去，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金属墙面。

——

最前排的培养槽，突然亮了红光。

舱内那个"林骁"的眼皮，颤了一下。

像是要醒了。

马珩没看那些舱体。

他盯着舱体侧面的控制面板。

白璃的血丝箭头全部汇聚在那里，在面板表面蚀刻出新的文字——

**【原始胚胎数据备份中……】**

**【销毁协议可逆条件：容器自毁率≥90%】**

"听见没？"

马珩侧头，看向林骁。

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这条胳膊，够他们重启十次实验。"

林骁的金属拳还卡在电子锁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彻底没了人类皮肤，全是冰冷的金属和电路。

又抬头望向舱里那些沉睡的"自己"。

然后，他笑了。

是真的在笑。

"行啊。"

他抽出拳头。金属指节刮过门框，发出刺耳的噪音。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罐子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

话音还没落。

整排培养槽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营养液翻涌。

所有"林骁"的眼睛，同时睁开了。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机械的猩红。

苏晚晴扑向控制台，想切断电源。

指尖刚碰到按钮——

天花板通风管轰然炸裂。

金属碎片像雨一样砸下来。其中一块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她抬头。

通风管深处，有什么东西正蠕动着爬出来。

形似蜈蚣。

但每一节躯干上，都长着人类的手指关节。

每一节躯干上，都嵌着陈九爷的微型投影。

马珩一把将苏晚晴拽到身后。

终端屏幕在这时候彻底黑了。

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销毁指令的签署日期上。

那个日期——

正是他高烧觉醒异能的前一天。

——

林骁的金属臂突然自己抬了起来。

掌心对准最近的培养槽。

皮肤底下的电路纹路疯狂闪烁，像在积蓄什么。

"跑！"

他吼了一声。

金属手掌猛地拍向地面。

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炸开。

最近的三个培养槽应声爆裂。营养液混着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但其余的舱体只是晃了晃。

红光反而更盛了。

马珩没跑。

他低头看着自己后颈蔓延开的蓝光，突然伸手扯开衣领——

皮肤底下的芯片纹路，已经连成了一个完整的符文。

形状，和培养槽控制面板上的Δ-7-Θ符号，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

右手按上符文中心。

"你们要的不是容器。"

"是要我亲手按下清零键。"

——

苏晚晴的备用设备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屏幕上跳出倒计时——

**00:04:59**

林骁左臂的金属化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下颌线被冰冷的金属覆盖。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马珩。

金属化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老板……"

声音里带着电子杂音，断断续续的。

"下次雇保镖，记得挑个……不会变成武器的。"

马珩没回答。

他向前迈了一步。

右手直接按上最近的培养槽控制面板。

后颈符文与面板接触的瞬间——

所有培养槽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

舱内那些"林骁"，齐刷刷转过头来。

猩红的眼睛，全部锁定在他身上。

通风管内的机械蜈蚣彻底爬了出来。复眼的红光扫过三个人。

陈九爷的投影在每一节躯干上微笑。

嘴唇无声地开合。

苏晚晴的倒计时跳了一下。

**00:04:30**

林骁的金属臂，完全抬了起来。

掌心，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