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开始，周笛依然在挑大梁。
校园风赛道一直在找新人，Sarah前后面试了十几个，有影视大学的，有本地综合类大学的，还有几个清莲大学的学弟学妹。试镜拍出来的片子她看了又看，没有一个人能过品牌方那关。不是镜头感不够，就是气质不对，要么就是身材比例差点意思。品牌方那边回复得很干脆：“再找。”
周笛本来计划暑假减量，但新人接不上，他的排期又排满了。每周三天拍摄，有时候连着四天，回到寝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Sarah在排期表上备注了一句“辛苦，但没办法”，他回了一个“嗯”。
陈屿那边，西装线的负面舆论基本消除了。宋衍的事过去快半年，消费者忘性大，加上陈屿形象正面，西装线数据已经恢复到之前的水平。他老婆的预产期在八月初，他开始逐步把手上的物料分给其他模特。西装线模特好找，不像校园风那样挑人，两三个新人顶上，陈屿的排期减到了一周一天。
“我马上当爹了，得留点时间给家里。”他跟Sarah说。Sarah点了头，把他的排期表调了一半。
林疏影在六月底就进了林知意的公司实习。
她做事利落，作品集扎实，第一天报到就上手干活，排版、修图、整理物料，什么都能接。林知意带她做了两个项目，发现她不仅执行快，审美也在线。第三周开始，林知意就把一些小项目的视觉主控交给了她。林疏影接过来，做得干净利落，客户反馈也好。
两个人渐渐熟了，中午经常一起吃饭。公司附近有家简餐店，她们每周去两三次，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两份沙拉或者意面，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生活到感情，慢慢就滑到了洛华璃身上。
“你，并没有特别喜欢洛华璃，是吧？”林知意开门见山。
林疏影叉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叉起一块番茄。“我是跟他谈恋爱，但并没有到想结婚的地步。这个他也知道。”
“单纯找个高颜值男友谈？”
“对。”林疏影嚼完番茄，喝了口水，“他好看，身材好，话少，不烦人。我毕业就回家，不考研，不留在本地，跟他不可能有结果。这个我们从第一天就说清楚了。他接受，我也接受。”
林知意点了点头。“这个我能理解。”
“知意姐。”林疏影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你不会还喜欢他吧？”
林知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林疏影会这么直接。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她低头搅了搅盘子里的沙拉，沉默了几秒。不说话本身就是默认。
林疏影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她跟林知意认识三周，已经摸清了她的性格。林知意做事干脆，带人严格，从来不说废话。但每次提到洛华璃的时候，她的语气会变，变得比平时慢半拍，像是需要多想一下。这种反应，林疏影太熟了。她自己对洛华璃没有这种感觉，但她看得出别人有。
“知意姐。”
林知意抬起头。
“我有个提议。”林疏影把叉子搁下来，双手交叠在桌上，表情很认真，“我本来就准备谈到毕业为止，既然是可预见的分手，那我为什么不合理利用这段时间？”
“什么意思？”
“我实习结束就回老家，到时候我跟洛华璃自然就散了。但在我走之前，我可以把他分给你。”
林知意盯着她看了两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林疏影的语气很平，“我跟他是周一到周五，你是双休。他周中要拍摄要备考，本来也没什么时间，我在的时候你就专心工作。双休你把他接走，我不干涉。等我实习结束走了，他就归你。”
“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把你当聪明人。”林疏影说，“你跟他分手之后接触过别人吗？”
林知意没回答。
“接触过，但没感觉。”林疏影替她说了，“因为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体验太好了，别人比不上。他的颜值，他的身材，他的技术，你找不到替代品。你自己说的，五星好评。那个评价不是随便给的。”
林知意把杯子攥紧了。
“你现在是公司小领导，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但你双休有空，正好他双休也有一半时间空着。与其各自单着，不如——”
“你想要什么？”林知意打断了她。
林疏影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坦荡，没什么心机。“我实习结束后要留在这里，你帮我写推荐信，帮我介绍客户。你人脉广，资源多，这个对你来说不难。”
“就这个？”
“就这个。”林疏影把沙拉盘子推到一边，“我不贪。我知道自己跟他没有未来，所以我不要求他什么。但既然有你在，我可以走得体面一点。你帮我一把，我把他分你一半。公平交易。”
林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林疏影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跟洛华璃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理性。她说了“退回朋友”，他说“好”。两个人把那一段干干净净地收起来了。但现在林疏影把这个盒子重新打开了。
“你让我想想。”林知意说。
“好。”林疏影站起来，把托盘收好，“不急，你慢慢想。”
当天晚上，林知意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着。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她想起跟洛华璃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起他在图书馆帮她改设计稿的样子，想起他在厨房做饭的样子，想起那些留在出租屋里的夜晚。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疏影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