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九声音低沉沉：“师尊骗过我多少次，你自己可有算过？”

    他笼罩着我，该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玄武是阴冷，而兰九是不怒自威。他算我半个徒弟，但自带两米八气场，直觉告诉我他比玄武还难对付。

    我在他目光下撑不过三秒，索性撇过头：“我，我目前还只是夏小年。”

    我尽力去解释我和朱雀的不同：“我的头发，我的样貌，我的声音、性格还有能力，哪哪都不像朱雀。”

    他却拿出一根棒棒糖，问我:“吃吗？”

    我饥肠辘辘外加肚子打鼓，一时没忍住：“要！”，拆开糖纸塞进嘴里。

    兰九好笑地看我：“还说你不是师尊，嗜糖如命。”

    吃进嘴里的糖瞬间就不甜了，合着棒棒糖成了朱雀诱捕器。我直觉想把棒棒糖扔掉，好借此机会展现一下我的骨气，但我又饿又馋，直到把棒棒糖舔剩根木杆杆，都没能骨气起来。

    兰九一脸‘你自己看吧’的表情，我非常理亏。

    不过我发现了一个神奇的现象，其惊奇程度足以掩盖我的理亏。

    我摸着头发咋舌：“为什么吃完糖后我长出了好几根银白色的头发？合着棒棒糖是染发剂做的？？！”

    兰九摸着我的头发：“糖是很重要的燃料添加剂，而朱雀本就属性火，所以糖能在短时间给匮乏的朱雀灵火补充能量。”

    “你体内本就有朱雀灵火，糖助燃了它，你体内灵火烧得越旺，就越会外显于形。”

    我举一反三：“那我是不是只要坚持吃糖，就能变回原本模样？！”

    兰九捏捏我的脸：“你想变回来？我还以为你挺享受这副样子的。”

    “而且你这样好好捏，还不能还手，多可爱。变回去干嘛。”

    我掸开他的咸猪手：“就是要变回去，你再动手动脚，给你手脚砍下来！”

    兰九：“可真有你的。人变小了脾气半点没小。”

    我后腰一暖，被他整个包抄过来。他双重音在我身后响起：

    “你要长大，吃糖就好。”

    “我们去魔修城，我做九幽的时候在藏宝库屯了很多糖。虽然那段时间记不得你，但还是习惯性攒了许多。”

    我双眼一热回抓他的手：“这么说，兰君和九幽的记忆…，你都还……？！”

    兰九：“嗯，我全部都记得。包括我作为他们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记得十分清楚。”

    他把我转过来，看着我双眼，像宣誓一样慎重告诉我：“你叫夏小年也好，朱雀也好，始终是你；我叫兰君也好，九幽也好，兰九也好，始终是我。”

    “自始至终，从头到尾，都是你在陪我，都是我在陪你。这是从来就没变过的事，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原来我没有被人抛弃……。我鼻子一抽，回抱他：“嗯！”

    兰九轻车熟路带我回魔修城。

    多日不见，魔修城已经变成一座空城。许多魔修曝尸荒野，他们的尸体上有多处咬痕。能想象出血肉被整块扯落，然后被什么东西分食的样子。

    血腥气让人作呕，也令我无端的幻疼，突然一下全身上下都疼。我生理性厌恶地捂上口鼻，想隔绝血腥气，脚尖却突然离地。

    兰九声音传过来：“地上脏。全是发臭的血污和凶兽的口水，别沾到你身上。”

    我知道他出于好心，但，“但这姿势能不能换一个？我又不是大姑娘，你这么横抱着我……，我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主要是抱我的人太有魅力，我怕下一秒控制不住搞出实质性的师徒孽情来。

    兰九走两步停下：“师尊想换什么姿势？不能横抱的话，背着？扛着？手臂上坐着？脖子上骑着？”

    我更不好意思了：“要不，你还是别叫我师尊了。”

    兰九继续看我。

    我一捂脸：“……就这样吧，横抱就横抱，这样也挺好，不要再想别的奇奇怪怪的姿势了。我大不了双眼一闭装死好了。”

    兰九继续走，我装睡，还好不多久就到了魔修殿。热，脸红心跳的燥热。兰九的胸肌，真的，太明显了，就一层衣服之隔……，还差30秒我上火的鼻血就要从鼻孔里滑下来了。

    “你以前给他们喂过你的血肉，他们能力比起以前增强了很多。”

    “他们指的是谁？”，我吸了吸鼻子。

    “四大凶兽之一，穷奇。”

    我怪叫：“以身饲虎？我以前这么圣母？？！”

    兰九：“你想听听你以前的事迹吗？”

    “想！”

    我已经在魔尊宝座上晃着腿吃麦芽糖，顺便听了三天的故事。兰九被我坐在屁股底下，做了我三天的人肉沙发兼故事点读机。

    殿外轰隆隆的雷劫劈了三天三夜势头渐弱，大概是雷电法王劈累了。讲真，那么多道骇人的电光一记也没劈到兰九，雷公电母大概真的有点心累。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朱雀？他的这么多事情你都能一件一件记得这么清楚？”

    兰九脉脉含情看着我：“毕竟从我手里骗过糖吃，那时我才6岁。堂堂天神这么缺德的事都能做出来，就你了。”

    我玩着我的银白头发，手上动作一滞。

    ……夏小年突然闪现的回忆……

    长翅膀的穷奇押着几万个百姓，让他们齐齐跪在地上恳求一个人。

    众百姓：“天神，天神大人，求求您可怜可怜我们，饶我们一条命吧！”

    短打男性：“天神大人，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人还在等我回去养家糊口。”

    麻衣女性：“我家娃娃，一个才2岁，一个才2个月大，他们不能没了娘啊，天神大人救命！呜呜呜呜。”

    ……

    洋洋洒洒的哭求声遍地。

    穷奇王：“朱雀，你是业火战神，你的存在对我族威胁实在太大。”

    朱雀只身一人站在穷奇堆里，但没有一只穷奇包围他，反而是一只穷奇看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朱雀：“大王谬赞了。”

    穷奇王：“哪里谬赞，火凤明王谦虚。我来讲讲您的战绩。”

    穷奇王：“您的漫天火雨一旦降落，我们即便是飞在九万里高空，翅膀也会被火雨烧出窟窿，筛子一样的窟窿越烧越大，我族将士要么被火焰活活烧死，要么跌进万丈深渊摔死；”

    “一旦您的火焰把空气温度带到300度，这种热量可以一瞬间蒸发掉我将士皮肤里的每一滴水分，所有直接暴露在你火焰里的穷奇都会被活活生烤至死。”

    “您要再狠一点，把火焰温度提高到5000度，所有金属在一瞬间全都融化成水，我族人只能看到一坨光亮，然后就在一瞬间化成焦炭，尸骨无存。”

    “如果您发大招把温度提高到上万度……，无论我几万穷奇大军再骁勇善战，只一眼的时间，也会彻底灰飞烟灭，连个最后的姿势都不用摆。”

    “……”。朱雀很想反驳却无可反驳，看着几万村民，心烦地玩起了手上的金镯。

    穷奇王： “在您火凤明王面前，我也不逞什么强。实话实说，我非常清楚，即便我这一山的弟兄一齐上，都打不过你一个朱雀。”

    朱雀抬眼：“你们要是不吃人，我又何必赶尽杀绝。你们坏事做尽惹怒天帝，才至降下天谴。”

    穷奇王：“我穷奇本是凶兽一族，又如何与人为善。”

    朱雀皱眉：“那别浪费时间了，说吧，放人，要什么条件？”

    穷奇王：“爽快！要不是您是天界的朱雀，其实我很欣赏您，您知道我们穷奇尚武，以武为尊。可惜，我惜才归惜才，但总要为我族做点什么。”

    朱雀：“洗耳恭听。”

    穷奇王：“您自刎吧，我就放人。”

    朱雀笑了：“我俗称不死鸟，想死也死不了。你这不为难我嘛？”

    穷奇王身边的高官低声和王说了几句，穷奇王脸色惊诧：“原来不死鸟说的就是您，那我就更欣赏您了。”

    “那这样吧。传说金蝉子的血肉能让凡人长生不老，不死不伤。您是朱雀，也是天生天长的上神。我将士和我多次抱怨说别说伤到您，连近您身都做不到。要不您看这样吧，您的一块肉，换一条人命。这样，一来了了我将士砍到您的心愿，二来也能让我们这帮土夫尝尝朱雀肉的滋味。”

    朱雀脸色差了很多，手上的金镯被他拨得像哪吒转动的风火轮。朱雀不怕死，但是怕痛。可放眼四下，几万个人要他救，他要生受几万刀。凌迟几万刀却不会死的滋味，朱雀想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可跪在地上的所有人都在哀求他，他们如麦浪一般，一波又一波的对他磕头和哭求。朱雀头一次觉得不死之身真累赘。

    朱雀背过身：“你们先别求我，让我静静，你们求得我心烦意乱。”

    穷奇王眼神一动，押着百姓的穷奇手起刀落，跪在第一排的20人惨叫起来，死亡的恐惧传遍每个角落。

    朱雀惊恐回过头，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倒在血泊。

    穷奇王：“火凤明王，您可以再仔细想想，我知道这是个难做的决定。反正我一秒也才杀掉一排人，这里有几万人次，您还有很多时间做决定。”

    穷奇王一个手势，又一排人人头落地，二十个人头轱辘辘滚到第三排人面前，吓哭了好多人。有的人直接吓晕过去。

    穷奇王手再抬，朱雀开口：“慢着！”

    穷奇王：“想明白了？”

    朱雀点头，却闭着眼：“想明白了，救人。”

    穷奇王抬眼示意第三排穷奇：“你们还不快去割肉？！让火凤明王干等着？！！”

    一排排穷奇，一个个手下败将排着队准备砍朱雀。排在第一个的穷奇激动到对着朱雀直接张口就咬，结果咬不动，牙齿还被朱雀真火灼烧，倒在地上龇牙咧嘴滚来滚去。

    穷奇王变脸：“火凤明王您这是……？”

    朱雀哼笑：“不是我搞鬼。我本是熊熊烈火的化身，你们凶兽要吃我，不做特殊处理的话，就会付出这种代价。”

    穷奇王：“那还请火风明王明示。”

    朱雀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指尖在刀刃上走过，默念咒语：“现在此把弯刀已经附上我的破体咒令，现在用它就可以伤到我。不过你们哪个，要是再胆敢用口臭的黄牙直接咬我，死了就是自找的！”

    穷奇王：“你们都听到没有！”

    众穷奇整齐划一：“听到！！！”

    ……

    一刀挖一块血肉，一块血肉换一个人，朱雀无数次痛到想要玉石俱焚，但最终一一克制下来。眼看着一个个百姓被放回城，最后放眼望去只剩朱雀一个人……

    白天到黑夜的时间，所有活着的都走了，人也走了，凶兽也走了。人是死里逃生回家团聚，凶兽是迫不及待召开朱雀肉宴。

    被挖了一天的肉，朱雀身上已经白骨森森。他拢了拢外袍，把白骨拢入其中。他本可以涅槃重生的，可是他已经痛得没力气了。

    流了那么多血，他没想到自己的血能流得像小河一样。本来他是喜欢红色的，因为那是他火焰的颜色，可他现在有点讨厌看到红色，因为那是自己血的颜色。

    天，逐渐暗了，朱雀耷拉着脑袋，想着就这么睡一夜吧……

    “啊！！！！”

    突然，一个男童的尖叫声吵醒了痛得迷迷蒙蒙的朱雀。

    男童吓得脸色苍白：“死，死人……！”

    朱雀虚弱地指正：“活的，没死。”

    男童：“啊！！！死人在说话！！！！”

    朱雀气若游丝：“没死。你凭什么说我死了？”

    男童看着地上的血河：“妈妈说血流多了就会死……。”

    朱雀：“瞎说，我那不是血。你见过变戏法的没？我卖艺的。”

    男童想了想，信了，他一扫恐惧雀跃起来：“哇！我喜欢看变戏法！快变快变！”

    朱雀的眼睛盯着男孩口袋里的糖，舔了舔唇角：“要看大变活人吗？”

    男童跳起来：“要要要！要看！”

    朱雀：“看戏法要交钱的，知不知道？”

    男童沮丧起来：“钱……，我没钱。”

    朱雀示意：“你口袋里的糖都给我，就算交过出场费了。”

    男童退后一步，护住口袋：“糖……，这是爹爹刚给我买的。”

    朱雀：“那你大变活人要不要看？会变出一个你从没见过的大美人哦！保证看了不亏！”

    男童有点不信：“爹爹说，娘最好看。”

    朱雀又痛又气，忍得快岔气。但还是榨干最后的耐心诱骗小孩。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小孩面对这么血腥的画面，以后会有梦魇的。

    朱雀继续用逗小孩的声调说话：“你见过从火焰里走出来的大变活人没？”

    男童摇摇头：“没见过。”

    朱雀：“这是我的拿手绝活，看不看，只要你三颗糖。”

    男童想了想，犹豫后还是拿出三颗递出去：“一颗，两颗，三颗……，给你。”

    朱雀刚想伸出手，但担心没肉的骨节吓到小朋友，说道：“我手里已经在准备道具了，但不能给你看到，你喂我吧。”

    男童点点头，剥开糖纸递到朱雀嘴里。

    三颗糖果入腹，朱雀勉强催动体内真火，火焰直接从他脚底烧到头顶，隔断了男童想进一步观察的步子。

    熊熊火焰里，男童看到了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火凤翱翔九天后最终化落成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看的大美人。

    朱雀脖子里的金箍跟着动作一摇一响：“小胖球，我的大变活人戏法精不精彩？”

    男童却跑掉了，跑得连口袋里的糖果掉出来了都不管，他一边往回跑一边喊妈妈：“妈妈！妈妈！我长大后要娶他！！！他好厉害，还会大变活人！！！还能从火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