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危难时刻。北边的雾里,远远地,滚过一声闷雷。跟随着,灰绿的雾被一股狂暴巨力撕开了,一道青白电光劈了出来,正落在拦路那两个邪修中间,炸起一团闪耀雷火。
两个邪修身影被掀飞出去,落地时,已遭重创爬不起来了。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更多的密集雷光连成一片,把北面的包围圈狠狠撕出一个口子。
“北面,是我们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北边响起。
肖彦等人转头,定睛一看,就看到了玄真子带着判官团的人,从北面的雾里走了出来。身边左右两位:雷冲手中的双环电弧,正闪烁着光亮。石顽的乌金铁链,拖在地上走,哗啦哗啦地响。
“玄道友!”肖彦惊喜的喊了出来。
玄真子对他们笑笑不语。身边的石顽,也是一句话没说,手抡着铁链横扫,三个邪修像被狂风卷过的枯叶,横着飞出去。紧接着,其他判官队员出手了,雷冲的电弧、凌飞的双戟、聂五的火法从两翼展开。
周青的追踪符先一步钉在地上,把逃散的人一个个照出来。开阳的新铜铃一响,声音脆亮,震得几个想跑的邪修脚下发软。柳含烟和方寸殿后,墨玉砚台和玉牌齐齐祭起,一道封印束缚、一座困阵封路,又拿下了不少邪修。
玄真子快步走到肖彦等人近前,目光扫过四人身上深浅不一的魂伤,松了一口气道:“还好赶来的及时。判官印上的气息,我们隔着两里地之外就感应到了。只是这岭子有禁空限制,一路赶过来,还用了这一刻钟。”
说着,他又转脸扫了一眼那些邪修们:“你们这是捅了大窝子。”
肖彦道,“黑市,在岭西销赃的老巢。”
“我们正是接到有人举报的信息,才进岭追着那些剪径邪修踪迹来的。这些邪修,一个二个都是行走的功德点,早该拿下了。”玄真子点头道,“只是没想到,追到西岭时,就碰上了你们发出的求援讯息。”
“小心点对付,这些邪修可不简单,不但人多力量大,大多数人还是精通毒法的好手。”金鸠补了一句。
“没事,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毒邪修。”玄真子转身,对判官团下了令:“一个都别放过!”
当前战局被翻了:四十多个邪修,先前围攻四人的时候气势汹汹,此刻所剩的人数不多,又被判官团队前后夹住,像被戳破的气囊,转眼瘪了下去。一个二个再无心恋战,慌张地转身逃跑。
有撒毒砂往毒雾里钻的,被周青的追踪符一照一个准。有往坳里跑的,被方寸摆下的困阵拦住,撞得身上魂光晃荡。还有跪地缴械求饶的,被石顽一链子扫到一边,堆成了一堆。
肖彦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个灰袍的蒙面人。混战一起,他就往后退,站得远远的。等判官团到了,战况失利之下,他更不退不行,带着两个亲信,贴着坳壁往深处撤。
“别走。”肖彦提剑追了上去。
蒙面人回头,怒目圆睁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怒气就像两块火团。随着袖中一抖,撒出大片毒砂,遇风瞬时炸开黑烟毒雾,浓得化不开,把半个坳口都罩了进去。
肖彦挥剑扫了几下,耗尽了刚调息恢复的最后一点法力,青火气才把黑烟撕开一道缝,人钻过去一看。蒙面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亲信没跑,在阻挠肖彦继续追击,被从后赶上去的金鸠,一尺砸在膝弯,扑倒在地。
肖彦又追到了前面尽头,那是一条横着的窄崖缝,黑漆漆的,望不见底。风从缝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战场清点下来,拿住的邪修十几个,蒙面人和他的一个亲信钻了崖缝逃跑。医修孙泰忙得脚不沾地,给伤者一个个渡丹治伤,蓝芷若的肩伤被他用一剂补神丹稳住了,她又用水愈术温养了半晌,魂光才慢慢缓过来。
“多谢孙道友。”蓝芷若拱手道谢。
“不用客气。”孙泰摆手道,“你们这四个人,敢跟四十个邪修对打。能坚持到救援来到,就非常了不起了。”
坳子黑市里,搜出了不少东西。玄真子带人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沉着脸道:“后头的木棚里,关了四个修士,都是被他们半路劫下的活口。我们再晚来两天,人怕是要被蒙面人转移走了。”
铁刀队的领队,也在拿住的人堆里头。是个疤脸大汉,被石顽一链子缠着,跪在地上还硬气不服,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石顽对他冷笑一声,手上一紧,链子就勒进了其魂体,痛苦得闷哼几声,就服软下来了。
“问出来了。”周青走过来道,“铁刀队有十一个人,折了七个。他们跟蒙面人是合伙关系,一个劫道,一个销赃,赃物都在坳里的地窖,据说堆积了不少。还有一点,铁刀队的人说,在论武大会开始前,有天夜晚在黑市看到过蒙面人跟一个穿白衣的人会面说话。”
“白衣?”肖彦闻言,不禁沉思起来。
“对。”周青道,“铁刀队的人说,那晚,在白衣人身后,还跟着个穿灰衣的同伴。”
肖彦听之,转脸和金鸠对视一眼,心里都猜测到了: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这黑雾岭的水,比雾还深。”玄真子缓步走过来道,“肖道友,接下来怎么打算?”
肖彦沉思片刻,道:“先去地窖,把那些赃物统统收走。至于这趟的账,蒙面人线索不明,以后再慢慢清算了。”
在天色黑暗下来之前,一行人匆匆撤离了黑雾岭。救下的人,也被送回到了天元城,安排地方让恢复调养着。
至于拿下的那十几个邪修,由于长久混迹黑雾岭一带,犯下的罪恶实在是太多了,又涉及无数修士的人命案子,可谓是恶贯满盈,天地难容。
北极驱邪院的判官,在走阴出任务时,又拥有着对一切犯案鬼神邪修等的自由裁判权,把这些邪修放走是不可能的事情。判官团队经过了一番商议,一致性决定采用就地正法,邪修们求饶都没用。
肖彦四人的伤情不一,回去之后就闭门调养恢复。法器灵性又受到毒气腐蚀不轻,也得用灵气温养。直到了第三天早上,人才陆陆续续出了门。
金鸠约肖彦出来喝茶,茶楼还是西边那家。到的时候,陆文士、柳道友、沈青、郑玄已经在了,管不平和游九思后脚赶到。可这天的茶楼跟上次不一样。两人一坐下,四邻八座的其他修士就都凑了过来。
“道友,听说你们一行四人,这次把黑雾岭的黑市给端了?”一个灰衣修士端着茶盏挤过来,眼睛发亮,“那可是个销金窟,好几届都没人敢去动。”
“侥幸而已。”肖彦淡笑道。
“这可不是侥幸就能处理的。”另一个年纪大的修士摇头道,“岭西那帮子邪修,专干剪径的营生。我上届大会就来了,同行的周道友,进了黑雾岭,再没出来。五年了,生不见魂,死不见尸。”
“可不是嘛,五年一届,一届一个月。”旁边有人叹气道,“这届我们又来了,我的朋友,他人却没了。”
话头一开,诉苦的人就多了起来。这个说他的师兄,上上届进岭采灵草,三天没回来,派人去找,只找回来半截断刀。那个说他朋友的朋友,前届被骗进岭西,说是收货,结果连人带货都没了影。一个年轻修士红着眼圈说,他师父上一届就是死在那片毒雾里,他这回来,一半是为了论武,一半就是想看看,那毒雾里到底藏着什么?
“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金鸠道,“黑雾岭里有毒雾,有妖兽,还有邪修与陷阱。”
满堂的人听之,都沉默不语了一阵。游九思扫了眼大家,手中摇着扇子,慢悠悠道:“我替诸位理一理。黑雾岭的黑市,历届论武大会都会开,大会一散,黑市也就撤了。蒙面人五年露一次面,一次一个月。这哪是黑市,这是分明跟着大会走的邪恶阴影。”
“论武大会开到哪,黑市就开到哪,邪修也就跟到哪。”柳道友放下茶盏道,“这个中利害关系的问题,我们走阴的,早就该想到了。大家又怎能不提防着点呢,让那些邪修有机可乘,一直以来在折损修士们的性命。”
满堂的人听之,不由得羞着一张脸,垂头叹气了一阵。
“好在肖道友他们捅了这一回。”陆文士见大伙都不语,就接话道,“灭了不少邪修,还救出四个修士活口。往后进岭探秘的修士,多少能少死几个了。”
接下来三天,肖彦与金鸠继续调养,同时温养法器的灵性。孙泰隔天来一趟,送些恢复类丹药,临走总对两人各叮嘱一句:“法体内的丹毒要排干净,几天后的十六强晋级赛,半点马虎不得。”
七天的休战期满了。高台上空,光幕又重新亮起,三十二个选手名字升起来,又两两并排。这次同时进行十六场,一炷香一场,明日辰时开赛。
肖彦的名字旁边,亮出了三个字:樊铁衣。
“重甲体修。”金鸠站在他旁边,“那身力气,石顽掰手腕都没占着便宜。”
“没办法,谁让体修克制法修。”肖彦平静的看着那个名字,“我的三阳火,不知道打不打得动他那身重甲与体魄。”
天元城的夜色,逐渐落下来,高台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明天辰时,这十六场擂台里,又要送走一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