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更急了,像钝刀子一样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锐鸣。
夜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黑,又瞥了一眼裹紧外袍、脚步已经有些虚浮的月儿。
“就在这儿歇会儿吧。”
他找了处背风的凹地,重新生起了一堆篝火。
干柴在火里爆出一声脆响,几点火星子溅出来,还没落地就灭了。
夜辰手里捏着根树枝,正往火堆里添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照得忽明忽暗。他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根柴火都能烧透。
月儿靠在岩壁上,身上的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她盯着那团跳动的火苗,眼神有些发直,像是能透过火光看见些什么别的东西。
夜辰手里的树枝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侧过耳朵听了听外面的风声。玄器古墟深处的风不像外面的风那么干脆,带着一股子湿冷的腥气,刮在脸上像是有小刀子在割。
“有心事?”
他开口,嗓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黑暗里的什么东西。
月儿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刚从某种梦魇里回过神来。她低下头,手指死死抠着外袍的边缘,指节泛青。
“底……底裤哥哥。”
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停!打住!也别叫人魔哈!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夜,你可以称我夜大侠,也可称我为。
夜哥哥月儿轻轻唤了一声。
夜辰点点头算是应下,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她。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这种时候,废话是最没用的东西。
月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到夜辰面前。
那是一面旗子。
或者说,是一面残旗。原本应该是鲜红色的缎面,现在已经被血污浸成了黑褐色,中间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夜辰的目光落在那面旗子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伸手去接,只是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看向月儿。
“这是?”
月儿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夜辰沉默着。
他伸出手,把那面残旗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指尖触到那干涸发黑的血迹时,他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五百年前,血月圣教、天莲圣地、大荒剑域、幻音玉土,还有万机阁,五家老祖就是在这个秘境里发现了‘烛龙’的线索。”
月儿突然开口,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哭出声。
“烛龙?”夜辰挑了挑眉,随即有些惊讶,烛龙?你说烛龙?据传这片天地未开辟时,诞生的第一尊生灵。
“那时候消息还没泄露,只有五家掌舵人知道。”月儿没注意到夜辰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后来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天下震动。为了防止机缘被外界抢走,五位老祖定下规矩,让年轻一辈抢夺,长辈不得干预。”
她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血月教现任副教主凌苍,据说修为已至半圣,但我们得到消息他不会来。所以我们四家才有了联手对抗新任圣子凌月的打算。”
“宗门把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身上。裴师兄、陆沉渊,还有我……我们都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年轻一辈里的翘楚。哪怕是对上血月教那个新晋圣子凌月,我们也觉得有一战之力。”
“可是……”
月儿的声音猛地低了下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万断神渊髓出世那天,我们三个联手,竟连他的一招都没接住。”
夜辰拿着残旗的手稳如泰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月儿,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想到新任的圣子凌越,竟是先天高手……”月儿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我们三个,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夜辰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世事无常啊。他哪知道那个大荒剑域的姜少主这么贱啊!非追着他砍。把万锻神源髓扔下悬崖的那一刻,在对方眼里恐怕更像是血月教的羞辱。再加上之前他杀姜无命时手法怪异,更是坐实了他们的猜想。
“裴师兄和陆师兄不甘心……他们追杀你,或许只是认为你是血月教的人。”
月儿睁开眼,看着夜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结果……结果他们都死在你手里了。”
夜辰听完,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他没再接话,只是把那面残旗凑到篝火边。
火苗窜上来,瞬间吞噬了那半个“荒”字。
“其实九阶强者,在东域年轻一辈确实算顶级了。”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们觉得自己是天骄,这没错,有自傲的资本。”
月儿愣住了。她没想到夜辰会这么说。
“只是,”夜辰话锋一转,目光从火堆移到月儿脸上,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刀,“你们有没有想过,凌越为什么能强到这种地步?”
月儿茫然地摇了摇头。
“按理说他刚晋升圣子没多久,根基不可能那么稳。就算他是先天,血月教的秘法再霸道,也不可能让他一招秒杀我们三个。”
“呵呵。”夜辰苦笑一声,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月儿心上,“除非,他的力量来源,根本不是他自己修出来的。”
月儿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噬灵引。”
夜辰吐出三个字。
月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一种禁术,专门吸取他人的先天灵根来填补自己的空缺。被吸的人,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变成白痴。”夜辰看着跳动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凌越能那么快入先天还那么强,是因为他体内有一股不属于他、精纯到极点的先天灵力。”
“那股灵力,是凌苍从一个傻子身上吸走的。同时,又分出了一部分,转嫁到了凌越身上。”
夜辰说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而那个傻子,就是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月儿张着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她看着夜辰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和他眼底那抹苦涩的笑意,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原来那个让他们绝望到骨子里的力量,竟然是从这个男人身上流出去的?
“所以,别觉得自己没用。我比你们大了近一百多岁,巅峰时期也算小有名气。”夜辰把烧成灰烬的残旗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沧桑,“哎,不说了,都过去了。”
他看着地上那滩灰烬,突然皱了皱眉:“等等,不小心把你旗烧了,你给我这面残旗是啥意思啊?还有,烛龙现世到底会带来什么?你们真能确定那是烛龙吗?”
话音刚落,身侧突然飘出两团虚影。
系统和白琉璃各自凭空摸出个小板凳,在虚空里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系统大大,那个烛龙你听过吗?”白琉璃小声问道。
“听过啊。”系统挠了挠头,“我游历过那么多大陆,什么创世神话没听过?有拿斧子劈出来的,有宇宙大爆炸撞出来的,花样多了去了。”
说到这儿,系统又撇了撇嘴。
“但要说世界还没诞生,就先有个生灵,然后它睁开眼就是白天,闭上眼就是晚上,呼吸之间就是四季更迭……这怎么可能?不太符合创世逻辑啊!它要是真存在,得什么样儿啊!
白琉璃撇了撇嘴,正要开口说两句。
可一旁压抑的抽泣声悄然响起,月儿的眼泪终于还是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眼泪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凉飕飕的。
夜辰没有说话,目光有些复杂。
他懂月儿的纠结,这本就是绝密,透露这么多给一个外人,谁没点压力啊?理解,理解。
他站起身,走到风口处,背对着月儿,挡住了外面吹进来的寒风。
“老一辈的人还在赶来的路上,血月教的大本营就在这州里,凌苍那个半圣随时可能亲自下场。”
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出来。
“我对那个烛龙机缘并不感兴趣。其实直到现在,我也认为那只是个创世传说。不管是真也好,假也好,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夜辰转过头,余光瞥了一眼地上那滩残旗的灰烬,又看了一眼身旁难得安静下来的系统和白琉璃。
“但有些事,也该到了结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