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穆亦泽主动约的季夏槐,出行的地点,他选在了热闹的电玩城。
季夏槐把行程跟姑妈还有季妈妈细细报备完毕,确认好相关事宜,便动身出门赴约。
冬日的空气带着凉意,季夏槐站在电玩城玻璃大门外,轻轻哈出一口白气,白雾转瞬就消散在冷风里。
她抬眼望向马路对面,看见穆亦泽小跑着朝这边赶来,脖颈间围着的围巾随着跑动的动作,在风里轻轻扬起。
“等很久了吗?”穆亦泽快步走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鼻尖被外面的冷风冻得有些发红,呼出淡淡的白雾。
季夏槐望着他,唇角弯起,笑着轻轻摇头:“刚到。”
穆亦泽抬手拢了拢衣领,侧过身示意方向:“走吧,里面暖和。”
电玩城里各色灯光不停闪烁跳动,荧光,彩光交错着洒在来往行人身上,打枪机,赛车机,抓娃娃机发出的各种电子音效此起彼伏,喧闹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鲜活的海洋。
穆亦泽走在前面,带着季夏槐穿过一排排紧挨着的游戏机,绕过驻足玩游戏的人,最后停在一张五子棋桌前。
他伸手拉开一把椅子,侧过头看向季夏槐,轻声开口:“先来一局?”
季夏槐缓缓落座,指尖轻轻摩挲着棋子冰凉光滑的表面。
面前的棋盘是触屏款,面板干净,落子区域的线条简洁利落,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哑光。
第一局她输得很快。
穆亦泽的棋路沉稳内敛,却处处藏着刁钻的算计,步步紧逼,她几乎找不到半点喘息调整的机会,局势很快便落了下风。
第二局换成了象棋。
棋盘上局势一边倒,季夏槐的棋子接二连三被吃掉,能调动的子越来越少。
她微微抿着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反复斟酌,迟迟没有落下一子。
穆亦泽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有些僵持的模样。
“走,我们去玩点别的。”他开口说道。
季夏槐愣了一瞬,紧绷的肩膀跟着放松下来,轻轻应了一声:“好。”
保龄球馆藏在电玩城的最深处,周遭的霓虹喧闹被隔在外面,这里的光线压得更暗。
一条条球道向前延伸,表面泛着温润的光,像是狭长发亮的跑道,一直铺到远处的球瓶区。
穆亦泽俯身拿起一颗保龄球,指尖稳稳扣住球孔,手腕轻轻向前一送。
球体脱手而出,在球道上划出一道流畅漂亮的弧线,伴随着低沉的滚动声撞向瓶阵。
砰的一声巨响,所有球瓶应声倒地,全中。
季夏槐眼睛微微一亮,抬手轻轻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赞叹:“好厉害。”
穆亦泽侧过头看她,唇角浅扬,伸手把手里的球递了过去:“试试?”
季夏槐伸手接下,掌心托住球体,才发觉球沉甸甸的,分量远比她预想中要重得多。
她学着方才穆亦泽投球的姿势,手臂顺势用力一抛——保龄球歪歪扭扭地沿着球道滚出去,重重撞在瓶阵上,最后只击倒了两个球瓶。
季夏槐收回手臂,轻轻甩了甩手,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异样感。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才发现食指上的美甲崩缺了一角,碎裂的甲片不知道弹落到了球道的哪个角落。
指甲本身并没有受伤,只是缺了两块,看着不大好看。
她只是默默藏好这点小瑕疵,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扫了当下的兴致。
“没事吧?”穆亦泽见状,立刻迈步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季夏槐轻轻将手背到身后,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开口道:“没事,球挺重的。”
穆亦泽看向她,试探着问:“那再玩一会儿?”
她轻轻点了下头,应声:“嗯。”
两人又接着打了几局。
保龄球项目结束之后,两人转去打台球。
穆亦泽俯身握杆,稳稳开球。
白球带着力道撞向聚拢成三角阵型的球堆,各色彩球瞬间四散滚开,其中一颗红球撞击库边后应声落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缓步绕着球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桌面上散落的台球,找准合适的站位,微微俯身,稳稳架好手架,手腕轻送,利落出杆。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像一场从容的表演。
打完这一杆,他直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的人,将球杆递了过去,开口邀约:“你也来一杆?”
季夏槐伸手接过球杆,木质杆身带着微凉的触感,她的手心微微沁出一层薄汗。
她也就只玩过手机里的台球小游戏,屏幕上总会贴心弹出瞄准虚线,帮着预判球的走向。
可眼下这张铺着墨绿台呢的球桌是真切的,洁白的母球,色彩各异的彩球静静摆在台面上,没有任何辅助提示,一切都要靠自己判断,这份真实感莫名让她心里有些发慌。
她微微俯身,稳住身形,目光对准球位,手腕轻轻一送,球杆利落向前送出——白球贴着球堆的边缘滑了出去,最终一个球都没能碰到。
周遭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穆亦泽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泛着浅淡的红,语气裹着一丝尴尬的笑意:“这个……有点难哈。要不我们去玩别的?”
季夏槐脸颊泛起一阵温热,她轻轻放下手里的球杆,指尖松了松,轻声应道:“好。”
她心底其实漫开一层淡淡的沮丧,可穆亦泽已经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迈开步子,脚步轻快自在,仿佛方才的插曲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一款游戏那样简单。
两人转去了唱歌厅。
落座之后,等着穆亦泽开口的间隙,季夏槐心里还暗自揣度,凭他那张好看的脸,歌声定然也十分动听。
之前穆亦泽和她闲聊时提过,他和兄弟们去KTV向来是麦霸。
可当穆亦泽真正开口唱起来,音色却和她脑补里的模样完全对不上。
季夏槐听着,尴尬得悄悄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硬着头皮,勉强扯出一句:“挺好听的!”
两人唱了好一阵子歌,穆亦泽起身出去买水。
回来的时候他格外细心,提前帮季夏槐把瓶盖拧松,放在她座位旁的桌上。
等到季夏槐准备起身离开,一时没留意,拿水瓶的时候拿反了瓶口,大半瓶水一下子倾倒出来,哗啦啦泼在了季夏槐的裤子上,还有不少溅到了穆亦泽身上。
季夏槐顿时窘迫不已。
外面气温很低,两人身上都裹着厚实的棉衣,湿掉的地方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穆亦泽见状轻笑一声,开口打趣她:“你刚刚走得好霸气好潇洒。”
季夏槐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只能站在一旁,抿着嘴浅浅笑了笑。
等这阵小小的慌乱过去,穆亦泽开口提议,一起去玩双人同行。
那是一款合作闯关类的游戏,屏幕里的两个小人必须彼此配合,互相搭手,才能跨过一道道拦路的障碍。
穆亦泽主动负责攻击的部分,出手利落;季夏槐则专心解谜,仔细观察画面里的线索。
两人挨在一起,脑袋凑近屏幕,视线一同落在画面上。
偶尔谁操作失误,角色没能顺利通过关卡,两人便相视一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你跳啊!左边左边——哎呀。”穆亦泽的声音混着电玩厅嘈杂的背景音乐响起,指尖还悬在游戏机的按键上。
季夏槐侧过头,带着一点不服气的笑意反驳:“是你没拉住我!”
穆亦泽笑了一声,抬手按了下重启键:“再来一次。”
五颜六色的灯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晃动,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在电玩城里飘了快两个小时。
季夏槐靠在游戏机台边,心底轻快。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她悄悄侧过头,目光落在穆亦泽的侧脸上。
他正专注地盯着游戏屏幕,唇角浅浅扬着一抹笑意,眼底亮闪闪的,带着几分轻快。
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笼罩在两人身上的光线渐渐柔和,身上被打湿的衣物也差不多干透了。
穆亦泽抬眼扫了下手机上的时间,转头看向她,开口问道:“饿了吗?我带你去吃丝娃娃。”
“丝娃娃?在哪?”季夏槐抬眼看向穆亦泽,出声问道。
穆亦泽淡淡一笑,答道:“有点远,但很好吃。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电玩城,晚风迎面吹过来。
天色慢慢染上一层柔和的橘灰,街上已经是傍晚的光景,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行人往来,周遭褪去白日的燥热。
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在路面上。
车子缓缓前行,美食街两侧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接连不断地从视野里一闪而过,各色灯光交织在一起,热闹鲜活。
穆亦泽走在季夏槐的左手边,下意识往外侧靠了半步,稳稳替她隔开身旁往来的车流。
两人慢悠悠地聊着天,话题随意地铺展开来。
从校园里发生的趣事聊到各自童年的旧事,顺着口味继续闲谈,说起各自偏爱,讨厌的吃食,气氛松弛又自然。
闲谈的间隙,穆亦泽的手机响了,是穆妈妈打来的。
电话那头问他,要不要带着季夏槐回家吃饭。
穆亦泽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轻声回复母亲,打算带她出去吃丝娃娃。
电话挂断之后,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松弛舒服的氛围,谁都没有刻意绞尽脑汁去找话题硬聊,却也没有陷入尴尬的冷场。
沉默安静地流淌了片刻,穆亦泽率先开口,语气平缓地说起旧事:“我小时候特别挑食,我妈为了让我吃青菜,把菜剁碎了混在肉丸里。”
季夏槐弯了弯唇角,笑着抬眼看向他:“那有用吗?”
穆亦泽轻轻点头,语气带着点往事的趣味:“有用,但我后来发现了,就再也不吃肉丸了。”
“你也太精了。”季夏槐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顺势问道:“那你呢?你小时候什么样?”
季夏槐垂着眼思索片刻,抬眸看向对面的人,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开口:“我啊……我小时候特别调皮,两岁就被送进幼儿园,天天闯祸,嘿嘿。”
穆亦泽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意外的趣味看向她:“真的假的?”
“真的。有一次我同桌上课偷偷说话,老师没分清是谁,直接连我一块儿叫起来。他盯着我看了一眼,张口就说‘又是你,你在讲话,就出去’。”
穆亦泽听完,低低地笑出声来。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穆亦泽下意识快走两步,抢先一步伸手替她掀开厚重的门帘,帘子边缘带着夜里微凉的风。
季夏槐微微低头,顺着掀开的缝隙走进店里。
等她踏入,穆亦泽又快步走到桌边,伸手拉开椅子,静静等着她落座,待季夏槐安稳坐好之后,他才转身,绕到桌子对面,拉开属于自己的椅子坐下。
“你喝什么?”穆亦泽伸手拿起桌上的菜单,抬眼看向季夏槐,轻声问道。
“水就行,谢谢。”季夏槐回道。
穆亦泽点点头,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她的面前。
推过来的时候特意调整了角度,杯柄朝向右侧,刚好是她抬手拿杯子最顺手的方向。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季夏槐看在眼里,心底悄然泛起一阵浅浅的暖意。
丝娃娃端上桌时,瓷盘里码着一圈薄如蝉翼的米白色面皮,各色配菜分门别类盛在小碟中,鲜灵的萝卜丝,翠色的凉菜,香脆的炸黄豆整齐摆放。
穆亦泽伸手拿起一张面皮摊在掌心,动作从容地夹起萝卜丝,折耳根和炸黄豆铺在上面,最后舀一勺透亮的酸汤淋进去,指尖轻轻一折,麻利地卷好。
“尝尝。”他捏着卷好的第一个丝娃娃,递到季夏槐的嘴边。
季夏槐微微一怔,愣了片刻,下意识微微仰头,张嘴接了下来。
酸辣浓郁的滋味在舌尖缓缓散开,面皮被浸得软糯适口,内里的馅料脆生生的,口感层次分明。
“好吃。”她嘴里塞着食物,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含糊。
穆亦泽见状弯起嘴角笑了笑,垂着眼,手上不停,继续包起第二个:“那就多吃点。”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简单的节奏,他低头包一个,她便接着吃一个。
季夏槐脸颊微微一热,带着点不好意思开口:“你自己也吃啊。”
穆亦泽抬眼看向她,唇角浅扬,应声回道:“我吃着呢。”
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盘子,盘中确实卷好了一个,只是静静摆在那里,放了半天都没有动过。
“你包得比我好。”季夏槐试着跟着他的手法自己卷了一个,收口没捏严实,里面的汤汁顺着缝隙渗出来,一下漏了一手。
穆亦泽见状,随手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面前,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没事,我第一次包的时候,直接掉衣服上了。”
季夏槐抬眼看向他,抿了抿嘴,半信半疑:“你骗人。”
“真的。”穆亦泽语气坦然,轻轻笑了笑,“我妈拿这事笑了我一个星期。”
季夏槐伸手接过递来的纸巾,慢慢擦干净指尖残留的油润暖意,心底某个角落忽然软得一塌糊涂,漾开淡淡的温热。
待到桌上的食物吃得差不多,穆亦泽抬腕看了眼手表,轻声开口:“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季夏槐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下。
两人并肩走出店面,缓步走在街道上。
入夜的风掠过身旁,比白日碰面时凉了不少,轻轻拂动两人的衣摆。
季夏槐像是忽然记起了一桩事,开口说道:“对了,我有个在学校认识的老弟,他说要给我带东西。我得去找他拿一下。”
穆亦泽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那你去吧。我坐那趟车,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走到公交站台等候,没过多久,公交车便驶了过来,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穆亦泽抬脚准备上车,临踏上去之前,转过头望向季夏槐,叮嘱道:“到家了发消息。”
“好。”季夏槐微微颔首应下。
伴随着轻微的嗤响,公交车门缓缓合上,车身启动,慢慢驶离站台,朝着远处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