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之内,杀阵轰鸣不息。
四周林立的阵纹流转幽幽青光,一座座阵眼埋于山石土层之下,生生不息。
玄崖子立于阵心,周身悬浮着数十件光华流转的法宝,宝光冲霄,剑光如暴雨倾泻。
五尊巨人同时挥出丈许长的巨刀,刀光横压幽谷,漫天剑雨顺着刀势一同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封死逍遥生所有退路。
逍遥生却不退不避。
白衣在狂风中猎猎翻飞,他身形猛地旋起,扇中一道寒芒掠过。
飞刃如圆月般划过半空,一圈扫过五尊巨人的咽喉。
砰!砰!砰!砰!砰!
五尊巨人同时炸成漫天碎石,巨大的刀身崩裂,裹挟在刀势中的剑雨也被气浪强行轰散。
冲击波横扫阵前,周遭的清玄道宗长老纷纷被掀飞,数人当场吐血重创。大长老首当其冲,整个人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落地,口中鲜血狂喷,浑身灵气紊乱,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阵眼深处,一枚悬浮的黑玉缓慢旋转。
那些被气浪震伤、重创的长老修士,体内散逸出的灵气竟没有消散,反而受到牵引,一丝一缕汇入阵眼之中。
大长老趴在地上,惊恐地望向玄崖子。
玄崖子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双目微垂,双手掐诀,整个人的身躯竟也开始被阵眼缓缓吸收。
他周身衣袍翻飞,长发乱舞,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算计之中。
阵眼最恐怖的地方,从来不是杀阵本身。
而是它会逼着所有人不断出手。
你不打,阵便压着你打;你打了,一旦受伤,灵气便会被阵眼抽走。
越是死战,阵眼便越强;越是重伤,阵眼吸得越快。
到最后——修士不死,阵眼不息;修士一死,一身修为便会彻底化作阵中养料。
逍遥生白衣猎猎,折扇握于掌中,扇骨之内,三色寒光内敛。
"好,秘刃终于出了,倒也让我开了眼界。"
"沈兄,我尚有一招,名曰亿剑归寂,请指教。"
话音落下,幽谷之内漫天剑影尽数成型。
剑气疯狂朝着玄崖子周身汇聚,万千锋芒缩成一缕剑丝,转瞬间,亿万道剑柱轰然迸发。
每一道剑气都凝实到极致,表面流转着阵眼幽青纹路,粗壮却如山岳巨柱,裹挟着阵法汲取的海量灵气,铺天盖地朝着逍遥生绞杀而下。
逍遥生身形一晃,体外浮起九道虚实交错的凰影——赤、橙、黄、绿、青、蓝、紫、金、白。
九道凰影盘旋飞舞,九色凰火交织翻腾,化作一片绚烂的火海,迎向了玄崖子漫天剑柱。
轰隆!!
火光与剑柱从中心炸开,热浪席卷整座幽谷,碎石被高温灼成飞灰。
九道凰影辗转腾挪,追随逍遥生的身法进退。火浪一卷,冲上来的数名修士瞬间被灼烧得灰飞烟灭。
可杀阵源源不断,后方又有大批受阵法操控的修士冲杀上来,杀之不尽。
几番硬拼下来,逍遥生的肩头已经沾染血迹,白衣撕开数道裂口,体内的灵力不断透支。
身后凰影的光芒,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玄崖子踏在阵光上,衣衫染血,面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看着逍遥生,声音在幽谷中回荡着——
"沈兄,你为何非要阻我?你为何偏偏要来这座府城,与我过不去!"
"我所求从来不多,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逍遥生折扇轻摇,气息起伏不定,九色凰火在身前环绕,眼神冷冽。
"你……为了活,近些年到底屠了多少人?"
"这几十年来,府城周遭数座城池人口接连暴跌。你青玄道宗勾连官府,吞灭小宗,杀修士、屠凡人,靠生灵精气苟活,累积下来,枉死之人何止千万。"
玄崖子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悲凉。
"你怎么就笃定是我青玄道宗干的?天下宗门,为求长生,行此事的也不在少数,你为何偏偏揪着我不放?"
"你我二人旧交尚存,何苦步步紧逼?"
"大道锁死我的前路,寿元日渐枯竭!我若能够突破桎梏,得见仙月,我一样可以造福人间,造福凡间!"
"大道无情,是世道逼我走到这一步!"
逍遥生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穿透轰鸣的阵音。
"你不是被大道所弃。"
"你是被大道误了心。"
玄崖子脸色扭曲,忽而又是一声诡异的笑,攻势却没有半分停歇。
"哦!我知道了。"
"你拼死拦我,难道是为了给你那结拜兄弟报仇?"
"我也不过只是屠了他一族罢了。他当年那么风流,族群盘踞一方,手上沾染的罪孽也不少——凭什么他就能登仙域?"
逍遥生闻言,并未答话。
只是手中折扇扇面猛地一合,周身九道凰影火光再度暴涨,出手的攻势,却愈发狠厉。
玄崖子见状呵呵一笑,催动全部修为,杀阵威力尽数释放。
无数道阵光锁死逍遥生周身进退的所有角落,无数剑光轮番轰击。逍遥生被剑光震得接连后退,气血翻涌间,一口鲜血险些压制不住。
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扇骨中,三道微光轻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空猛地变暗。灰色闪电接连交织。
幽谷入口处,灰蒙蒙的死气如潮水般奔涌。
月渊一身伤痕,手握长枪。身后,两米高的牛头鬼帅扛着巨叉踏步而来,八百阴兵手持镰刀,列成黑压压一片。
是月渊。
他赌上神魂代价,将冥府战力带入了这片杀局。
"毁阵眼!"月渊一声低喝。
牛头鬼帅脚下猛踏地面,巨叉高高抡起,横扫而出,黑色风暴席卷四方。山石崩裂,埋在地底、岩壁之间的阵眼,接二连三被巨叉捣毁。一叉扫过,挡在路上的数名修士直接被风暴碾碎,血肉横飞,一叉便是一片尸骸。
月渊手持长枪也纵身杀入敌群,枪尖死气绽放,一击刺出,枪锋直线贯穿三四名修士的胸膛,将数人串在枪杆之上。他手腕一转,几具身躯当场炸裂。
八百阴兵同时发力,漫天锁镰呼啸飞掷,编织成一张大网。
阵中大批修士被网罗其中,神魂灼烧下,动弹不得,被阴兵收割。
原本生生不息的幽谷杀阵,随着一座座阵眼接连破碎,青光飞速黯淡,无限催生的剑气,也在慢慢消散。
失去了大阵加持,玄崖子一身战力,跌落一截。他望着突然杀入的冥府大军,瞳孔一缩,心底生出不安。
战场上依旧厮杀不断,清玄弟子长老成片倒下,血肉铺满地面。
而高处,逍遥生与玄崖子的对决,仍在继续。
逍遥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腕一抖。
折扇扇骨弹开,其中一把秘刃脱鞘飞出。
破空声响,飞刃裹挟惊雷与滚滚火焰,横扫整片战场。
阵中残存所有修士的眉心,齐齐浮现一抹淡淡的刃痕。
下一瞬!
砰砰砰砰——!!
成片的躯体接连爆开,神魂也随之崩灭。
火焰惊雷散尽,那柄秘刃去势未绝,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阵心中的玄崖子。
玄崖子慌忙催出一面金钟,金钟飞速膨胀,层层叠叠在周身化作数重金色壁垒,将他牢牢护在正中。
当当当当!
噗嗤。
秘刃穿透重重防御,狠狠刺入玄崖子的身躯。
噗!
玄崖子吐出一口鲜血,周身灵光迅速黯淡,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身躯摇摇欲坠。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逍遥生,眼中满是不甘,神魂却在一寸寸走向消散。
"我有错吗……"
"我只是想活下去……"
话音落下,他身上最后的神光熄灭,神魂寸寸化作光点,随风而去。
逍遥生静静伫立原地,默然看着他的消亡,没有回应。
过了片刻,他轻叹一声。
"这……从不是害人的理由。"
幽谷之内,厮杀渐渐平息。
阴兵全部肃清,满地尸骸,浓烈的血腥弥漫在空气中。
牛头鬼帅站在尸山之间,庞大的身躯泛起虚化的波纹,他望向一旁的月渊。
一缕意念,传入月渊的识海。
「来日,必偿。」
月渊胸口发闷,神魂撕裂般的痛感持续传来,他咬紧牙关,默然点头。
从玄崖子遗留的储物器物中,他翻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李"字。
逍遥生移步过来,目光落在这枚密令上,神色凝重。
"朝堂中,独有一人能够动用此物。"
令牌静静躺在月渊掌心。
清玄道宗作乱府城,屠灭柳云村,收割凡俗血脉——这一桩桩祸事,宗门只是台前棋子。
真正的黑手,已经伸向朝堂权柄的最高处。
看来新的风暴,已经在远方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