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赌场大厅在凌晨三点还亮着灯，水晶吊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把轮盘和赌桌照成一片金红色。铁鹰从正门冲进来时，门轴被他一脚踹断，铁门板飞出去，砸在离门最近的一张轮盘桌上，筹码和骰子撒了一地。他戴着半面面具，黑铁材质，右眼眶处焊着一只展翅的鹰，工装夹克上全是法院地下的骨粉和干涸的血。右脸的烧焦皮肤从面具边缘露出来，裂口泛着暗红。赌场里的赌客们尖叫着往两侧退，筹码从桌上滚下来，在红色地毯上弹了两下。金照坐在大厅正中间的轮椅上，左腿打着石膏，从膝盖到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瘦削的脸在吊灯下泛着青白。他看见铁鹰冲进来，没有慌，反而拍了两下手。掌声在大厅里撞了两下，又弹回来。“摘他面具，”金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尖利而冰冷，像冰碴子刮玻璃，“五百万。”
赌场打手从两侧涌出来，八个，手里提着钢管和砍刀，领头的脖子上一条蛇形纹身从领口爬出来。铁鹰站在大厅中央，撬棍从腰后抽出来，横在胸前。触欲在掌心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绒毛，从最近那个打手的钢管渗进去。他摸到了打手心底那团东西：一沓钱，金照赌场的筹码兑换券，可兑换券上的日期是三天前。金照没给他们结账。打手们怕金照不给钱。铁鹰没有等他们合围。他往前迈了一步，撬棍横扫，砸在第一个打手膝盖侧面。那人跪下去，钢管脱手飞出去，撞在轮盘桌边缘。第二个打手从侧面扑来，铁鹰侧身闪过，撬棍反手敲在他后脑勺上，闷响一声，人也倒了。第三个打手举着砍刀冲上来，铁鹰用撬棍末端顶住他的胸口，一推，打手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金照的轮椅上。金照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按了一下。铁鹰脚下的地板忽然翻起来，整块地板往侧面滑开，露出下面一只铁笼。铁笼从地底升起来，铁条密而粗，笼口朝天。铁鹰的脚下一空，身体往下坠，撬棍脱手飞出去，落在铁笼外面。他摔在铁笼底，后背撞在铁条上，骨头在铁面上磕出一声闷响。铁笼的笼口在地板合拢的瞬间被锁死，锁舌咬合的声音在大厅里撞了两下。
金照从轮椅上站起来，左腿的石膏在地上拖了一下。他走到铁笼旁边，蹲下去，瘦削的脸贴在铁条上。他的手指从铁条缝隙里伸进去，够到铁鹰脸上的面具。铁鹰的手从铁笼底撑起来，可他的动作慢了半拍。金照的指尖捏住面具边缘，用力一扯。面具从铁鹰脸上撕下来，黑铁壳上沾着烧焦的皮肤碎屑和干涸的血痂。铁鹰的真脸露在吊灯下面，右脸从颧骨到下巴全是烧焦的裂口，皮肤裂成鳞片状，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左脸没有烧伤，可颧骨上有一道旧疤，从眼角延伸到耳根。金照盯着铁鹰的真脸看了三秒。三秒后，他笑了。那个笑很短，嘴角弯起的弧度像刀口上的锈。“垃圾佬，”他说，声音尖利而冰冷，“你老婆死的时候，也是这张脸。”铁鹰的手指在铁笼底攥紧，指节泛白。他右脸的烧焦裂口在吊灯下抽动了一下，暗红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把整张脸都染成暗红色。
赌场监控室在大厅二楼，金照的手下把铁鹰的真脸照片从监控屏幕上截下来，打印了五十份。照片上铁鹰的右脸烧焦裂口清晰可见，左脸的旧疤从眼角延伸到耳根。金照坐在监控室的铁皮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把照片递给手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发给全城媒体。电视、报纸、网站，一个不落。”手下接过照片，转身跑出去。半个小时后，旧港城电视台的新闻画面切进来，主持人站在绿幕前面，手里举着铁鹰的真脸照片，声音平稳而清晰：“西城劫匪真面目曝光。嫌疑人铁鹰，涉嫌多起爆炸、抢劫、袭警案件。悬赏金额五百万。”电视画面切换到赌场大厅的监控录像，铁鹰被铁笼罩住，面具被撕下来的那一帧被定格放大，右脸的烧焦裂口占满整个屏幕。
铁笼里的铁鹰靠在铁条上，右脸的烧焦裂口还在渗暗红光。他的触欲在掌心铺开，从铁笼底的铁条表面渗进去。铁笼底部的铁条焊在水泥地基上，焊点锈蚀严重，其中一根铁条的根部有一条细缝，从焊点延伸到水泥里面。铁鹰把脚从铁笼底的铁条缝隙里伸出去，脚后跟抵在裂缝边缘。他用力一踹，铁条根部晃了一下，水泥碎屑从缝里落下来。他又踹了一脚，铁条根部裂得更开了，焊点彻底断开。他把脚缩回来，双手抓住那根铁条，用力往上一掰。铁条从水泥地基里拔出来，弯成一道弧。铁笼底出现一个缺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出去。铁鹰把撬棍从铁笼外面捡回来，撬棍尖插进缺口边缘，一压，铁条又弯了两根。他从缺口里侧身钻出去，落在赌场大厅的地毯上。大厅里的打手们还在搜索，手电光柱在地毯上扫来扫去。铁鹰贴着墙根往侧门跑，撬棍别回腰后。他推开侧门，晨雾从巷口灌进来，把赌场里的灯红酒绿冲散了一半。他跳上停在巷口的垃圾车，引擎发动，垃圾车拐上西城大道。
旧手机在工装内袋里震了一下。铁鹰一手握方向盘，一手从内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阿九的号码，一行字：“码头。海阁罗。救我。”铁鹰的手指在屏幕上攥紧，指节泛白。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脚踩油门。垃圾车拐上沿海公路，往南城码头方向开。后视镜里，西城赌场的灯火在晨雾里缩成几个模糊的光点。他右脸的烧焦裂口在仪表盘的光里泛着暗红，裂口边缘的鳞片状皮肤在微微颤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手机，阿九的求救信号还亮着。他把方向盘往右打死，垃圾车冲下沿海公路的匝道，拐进南城码头的暗巷。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阿九求救信号亮起的那一刻，又走了一格。
